感官透过红线延伸，我闭上眼，放任自己沉入浩瀚的数据海洋中，试着去触摸那道微弱的心跳。

这段小小的无线电波被封存在加密通道中，像条不起眼的金鱼，在整片城市上混杂着无数电磁噪音的频道中游动，被我拢在掌心，在红线织成的渔网中翕动鱼尾。

传输过程中损耗的信号已经很微弱了，随时会在空气中湮灭。

不能砸碎脆弱的玻璃缸，数据海洋的水压会直接把它压扁，这段风中残烛般的波段，已经没有再次解码的价值，我只能循着它的痕迹，将感官延展开，试图溯源它的来路。

嗅探着设备信号扫过城市网络时残留的信息碎片。

聆听着信号源强度穿过大气层逐渐衰减的曲线。

观察着多普勒频移落入载波频率泛起的涟漪。

反刍着分解运算信息流时赘余的缓存数据。

触摸着设备和信号塔往返的微妙延迟。

感知被放大到极致，红线是嗜血的鲨鱼，撕咬开一道又一道防火墙，不知疲倦地追逐信号最基础的物理形态——原始波形。

这就是电子数据海中随洋流飘来的，带着他独特电子气息的“血迹”。

【在哪里？】

杂乱的电子数据在我的围剿下受惊地汇聚成庞大的鱼群，红线将它们编织成一条通天的漩涡。

数据海洋在视网膜上翻涌，虚线框将整座城市切割成三维网格，信息浪花不停翻涌，拍打着被锁定的区域影像。无数的坐标像荧光海中的夜光藻，随着涨潮灼亮，又随着退潮枯萎。

【他在哪里？】

那些无害的0、1数字恐惧地游动，试图用彼此身躯组建的庞大阴影吓退猎食者。红光沿着电路板的纹路蔓延，这条盯上猎物的嗜血鲨鱼，冲入层层叠叠的鱼群，撕开了所有的伪装信息。

【告诉我，秦彻在哪里？！】

——仅存的那个坐标，顿时如同在海洋中冒出的一朵血花，在无边深蓝中晕开浅浅猩红。

但是，虽然找到了通道，下行指令已经无法再使用，物理和逻辑隔离将鲨鱼死死堵在跨海堤坝之外，这是一条不可能打通的绝路——原本该是这样。

既然从下至上不行，那就包围它！

我捧着掌心那尾小小的、即将消散的信号，在数据汪洋中发出鲸鸣般的长啸。

没有实质的红线疯狂颤动，以“杀敌为1，自损1亿”的代价，频率缠绕着通道强行生长，汲取营养，逐渐重叠、重合，直到覆盖上行频道，取而代之！

通信协议被搅碎，密钥被强行撕裂，数据海啸形成水龙卷倒灌回天空，冲破大气层，击中了385000公里外的数据处理中枢——直抵深空！

所有任务瞬间清零，唯一的指令同时也是最高指令，形成一枚鲜红的巨大烙印，覆盖了钢铁心脏的核心。

某只悬挂在地球轨道中、以每秒7公里速度飞行的巨大金属眼瞳，几乎无人察觉地卡顿了一微秒——

“嗡——”

一声悲鸣。

这不是人类能听到的、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整个卫星总线系统被暴力劫持时，在电子海洋中发出的哀嚎。

强行清空的运算空间飙升至100%，轨道和角度被迫扭转，每个陀螺仪都在超负荷运转，散热系统近乎自毁地燃烧着寿命，数以亿计的晶体管在电流的驱动下，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切换着“开”、“关”——

只为那个唯一的目标大开绿灯！

人造的星星被抓住了。

它不再为任何国家、组织、机构而服务，而是成为了我延伸向宇宙的一只巨大、精密的眼睛。将所有的算力聚焦于那尾小小的、不起眼的金鱼，用人眼无法看见的力量，去寻找它的来路——

找到了！

狩猎成功，我睁开眼。

手机屏幕熄灭，荧红色的、坐标在息屏界面亮起，从太空望向“地球”时，投射在视网膜上的图像似乎有微妙的异常，但我已经来不及深究，而是踉跄着捂住了右眼。

……阿玛忒拉斯，诶不对串戏了。

红线高负荷运转的后果就是我现在头痛欲裂，颅腔内爆增的压力无处可去，压迫向七窍，顺着眼眶和鼻腔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我说怎么这么难找，原来是用了卫星加密通道，差点给我万花筒写轮眼干出来。

“信号源头在城东的废弃工厂，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摆摆手，拒绝掉候选人试图搀扶我的手，我直起身来，擦了擦鼻腔和眼角还在往外渗的血，顺手将手机揣进兜里，往路边停着的皮卡车走过去。

“你的手机还有用，暂时征用了。”

仰头看了看天空，云层像在地上滚了一圈的棉花糖，灰扑扑的。刚刚在追踪的时候，意外捕捉到天气预报的信息，今晚七点到凌晨三点，临空市会下暴雨。

“天快下雨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我不喜欢淋雨、

所以，最好将事情在三小时内解决。

虽然轿车被我用来“80！80！80！”地把敌人锤成了潮汕手打牛肉丸，但有几辆停得较远的皮卡车侥幸逃过一劫，正好派上用场了。

一拳砸开车窗玻璃，红线强行点火，我催促起刚刚就一直傻呆呆站旁边的周文朔，“还在发什么呆？赶紧过来开车，我给你指路，你应该知道去往……”

“女士，抱歉，我不能跟你去。”

“很遗憾帮不上你的忙，但我得回市政厅一趟。”

——意料之外的拒绝。

讶然转回头，我看见这个从始至终没被我放在眼里的男人结束了沉思，抬眼看向我。他的眉头是紧锁的，眼睛却很亮，仿佛亮起的星子，燃烧着划过灰头土脸的天空。

“秦先生现在的情况很紧急，请您尽快赶去。”

“以我的粗浅理解来说，那条讯息或许不仅是对合作伙伴的提醒，也是对敌人的宣战，宣告他已经没有后顾之忧，决意与EVER厮杀到底。这个含义相当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