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喜欢我。
为什么要喜欢我。
我不理解,我无法理解。
背后的胸膛动了一下,那条崩断的链条早已被体温煨烫,垂在身后轻微晃动时,就像星火从背上燎过。我听见他的轻笑,虎口钳住我的下巴抬高,对上那双猩红瞳孔时,眼底跃动的火焰也烫得人一颤。
“谁说我品味差的?这不是很好吗?”
他捏着我的下巴装模作样地左右打量,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是自己品味差,还要拉我下水。”
“?”
这人是怎么做到一句话炮轰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个人的,“你才品味差,你比我品味差多了。”我拍掉他的手,毫不犹豫怼回去。
“你差。”
“你才差!”
车轱辘滚话跟他battle了几句,我都说烦了,他反倒含着笑,虎摸了两把我的脑袋,拍得脑瓜子嗡嗡的,随后拿起刚刚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滑动解锁屏幕。
我这才看到他之前似乎在刷视频,好像是什么动物视频。
没来及看清,手指点了几下屏幕,页面就切换到了类似行程表的界面。一页又一页的日程表上,一些日期以某种规律标红,备注栏记录着我看不懂的标注,他正在飞快地往后翻动。
“是之前梦到你的日期。”
见我伸长了脖子试图看得更清楚点,他大方地把屏幕往下放到我面前。
这台手机似乎被他改造过,虽然外形老旧,但里面的程序在我这个外行人看来相当牛逼。黑白线条的界面简洁干脆,手指在标红的日期上一划,相关数据就被抓取在程序中,看得苦逼手算家表示非常眼馋。
以后红线升级,我也要往这个方向进化,哼。
话说,记录日期……是为了不让做梦的时间和其他事情冲突吗?我忍不住抬眼看他一眼,他专注地在屏幕上敲出一行行眼花缭乱的代码,最后按下回车键,屏幕飞速刷出一排排数据运算过程。
奇怪,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我盯着那些数字,正琢磨着这人是不是在用我告诉他的信息在倒推什么,就听见他突然出声为我解惑,笃定的声音与屏幕最后的答案一同出现。
“——果然,是17岁。”
我眨眨眼睛,联系了一下前后文,“17岁?你是说第一次梦到我的年龄?你算这个做什么?”
“好奇,想算一算到底梦到过你多少次。”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好奇心也被他吊起来了,凑近了点等待他继续运算,却见他动作一顿,往上一滑退出页面,亮出屏幕上的时钟。?干嘛?我疑惑地抬头看向他,却见他不知何时摸出那盒药瓶,晃了晃瓶中剩余的两颗药,含笑看向我,
“接下来的计算花费时间会很长,而今天已经很晚了。你现在该先吃药,然后去睡觉,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怎么还兴吊人胃口的。
但现在确实很晚了,我撇撇嘴,不高兴地摊开手,示意他把药给我。
他将药倒出来,却没有急着给我,反而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色泽艳丽的胶囊被他捻在指尖,与同样泛着幽光的暗红色眼睛相映,如同三枚在黑暗中闪动的红宝石,像是恶魔在把玩自己的眼球。
红宝石被递到我嘴边,“张嘴。”
……这是什么奇怪的投喂。
我不适地往后仰了仰头,红宝石执着地追上来,抵住我的唇角。身后就是他的胸膛,躲无可躲,我抬眼别扭地看向他,对上他暗含期待的注视,又垂下眼睛抗拒地看了一会儿那颗胶囊,还是犹豫着张开嘴。
就当是缓和关系了。
我安慰着自己,感受着胶囊像一枚石榴籽被浅浅推入口腔,正准备合上嘴,那根手指却没有急着抽离,反而碰了碰我的虎牙,灼热的温度在牙尖一触即分。
“!”
牙尖顿时一阵酥麻,我下意识一口咬在他指尖,又呸地吐出来,恼怒地捂住嘴,“……你非要讨打吗?”
“总算是养熟了点,还不错。”
他碾了碾指尖浅浅的牙印,如此评价,不仅不气恼,反而似乎有点高兴。见我无语地瞪他,伸手按住我的肩膀一施力,托住腿弯一抬,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放倒在怀里。
枕着脑袋下温热结实的大腿,刚冒起来的小脾气就像可乐气泡咕噜噜破裂了。有点懵,我正想挣脱坐起来,又顾念他另一条腿上的伤口,直接僵硬在了原地。
“……我要回房间睡。”
“别那么无情,我现在可是很虚弱,非常需要良心未泯的好心人救助一下,以免被邪恶的EVER暗算。”
拙劣的借口。
腹诽着,我倒是也没不领情地戳穿他。覆着枪茧的指腹揉了揉我的太阳穴,将额边的发丝理好,听着他略带调侃的声音,紧绷的身体不由放松了下来。我调整了一下姿势,侧头偏向窗外,以免压到还未愈合的伤口。
这个角度除了能看到窗外越攀越高的月亮,还正好能看到他的脸。注意到我的视线,他停下滑动手机的动作,向我投来含笑的一瞥。
“你睡你的,我看会儿月亮。”
醇厚的红酒酒液在暗红色眼底流转,星光点缀在杯沿闪烁,月光消融在深邃的酒杯,酿成今夜酣眠的琼浆。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低声询问。
“你给我吃的药,到底叫什么?”
他的动作一顿。
“……珀尔塞福涅。”
【“冥王哈迪斯设计让春之女神珀尔塞福涅摘下了水仙花,将她抢夺为自己的妻子,诱骗她在冥府吃下了六颗来自冥界的石榴籽。”
“吃下冥界的任何食物,都会将人永远与冥界联系在一起。即使她当时离开了冥界,被爱她的人救走,但她最终都还是会回到他身边。”】
四天、不,五天前他说过的故事顿时清晰浮现在脑海中。
回想着这个故事,我垂下眼睫,“……白痴。”
幼稚的男人。
固执的男人。
愚蠢的男人。
——执念太深,无药可救。
“这是第几次当我面骂我了?再不老实睡觉,真得让你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他悠悠地说,手指从太阳穴下滑,盖住我的眼睛。睫毛被蹭到了,有点痒,我眨了眨眼睛,从指缝间窥见了他的手机屏幕。好像都是小猫的视频,声音没开,只能看见一只只棉拖鞋绕着主人脚边跑来跳去。
不是不喜欢猫吗?
看什么猫猫视频,真是搞不懂。
但是月色温柔,来自他人的体温令人安心,耳畔的呼吸声节奏均匀,手机屏幕里低亮度的灯光叫人昏昏欲睡。我也就不太想去刨根问底了,只是枕着他的腿,缓缓闭上眼。
半梦半醒间,我似乎听到有谁在询问着什么。
羽毛轻飘飘从天上落下,将我埋没在温暖的巢穴,分不清是在自言自语,还是真的想寻求一个答案。
我试图去倾听,脑袋却咕咕噜噜浸泡在鱼缸中,只是隐约觉得有只小鸟不住地拔着自己羽毛,嘴里还叽叽喳喳着“三个问题换一个问题”“亏了”之类的话。在我要忍不住阻止它之前,在寒风中瑟瑟的小鸟,低头对我啼叫了一声。
“小刀,你说猫为什么会一直响?”
忍不住皱起眉。
好奇怪的,问题,猫怎么会,响……猫一般是不叫的……只有,跟人类交流的时候,才会,喵喵咪咪,装可爱,摸下巴的时候,还会打呼噜……帝王引擎启动……但是,一直响,是什么意思……
小鸟,小鸟,自由自在的小鸟。
为什么不飞呢?
思绪浸泡在水中接触不良般断断续续,实在有点困扰,想从昏昏沉沉中挣脱。一根羽毛却抵住皱起的眉心,轻柔地,如同安抚炸毛的小猫般,抚平了躁动着试图清醒的理智。
挤出不成句的梦呓,我用最后的力气勉力回答。
“大概因为。”
“猫,很喜欢……你。”
——意识就此中断,世界陷入无月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