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他沉默了一瞬,给出了答案,“我本以为还会等更久,又或是永远也等不到,但命运似乎比我想象中更友善。”
……才不是。
真的对你好,就不该让你梦到我。
偷偷在心里反驳道,为了不再次陷入那些即将袭来的负面情绪中,我飞快地转移话题,“我暂时没有其他问题了,该你了。”
“最近睡得怎么样。”
……我开始觉得他在逗我玩了。
虽然问题很敷衍,但本着平等的原则,我还是努力组织语言回答。
“睡得挺好的,这药不会真叫‘睡得多’吧?里面是不是放了助眠成分?最近时不时就会犯困,随便在哪就能睡死过去,”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了,“床很软,被子很滑,地毯很厚,沙发很弹,靠窗很凉快,哪里都这么好睡。”
听着我嘟嘟囔囔,暗红色眼睛在我脸上细细观察。
见我抱着膝盖、没骨头地靠着沙发靠垫,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做了个搓揉的动作,又收回掌心,“看来确实睡得不错,黑眼圈都淡了些,”满意地笑了笑,又体贴询问,“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暂时没有了,需要的已知条件都得到了,”我叹了口气,“虽然但是,我的计算居然真的验证了……好离谱啊。”
“哦?愿闻其详。”
呃,该怎么说呢。
之前跟他吵得很凶,导致我捣鼓商品识别码的时候也不想被他知道,也就自己私底下悄悄算一算,权当研究EVER资料时的消遣。结果秦彻的年龄、生日、三围、上线日期、2034裂空灾变、剧情开始时间2048年……
这些数字全都被我拿出来套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游戏里不该存在无效信息啊。
嘿我这下就来劲了,非要跟这串数字犟,只要有空就去折腾一下。结果用他的信息套来套去,也没算出来任何东西,反倒是遵从直觉,用我的个人习惯去推了一下,却推出来一个让我也很惊讶的结果。
这段心路历程肯定不能告诉他的,但……
“105,”随手抄起一根干净的棉签,我对着窗外的月亮虚虚写出一串数字,“你还记得这个数字吗?”
他若有所思地注视我,食指搭住嘴唇,“当然记得,这是你在战斗时,眼睛持续向外散发某种能量的频率——以每秒105次的频率。”*④
“好,那失败计算过程的我就不提了,只说怎么成功的吧。”
“你应该知道凯撒密码和摩斯电码吧?这两样都是很基础的加密算法。”
借着月光,我用棉签在地板上虚虚写着计算公式。
“‘3849863284’,你身上这串条形码数字,用摩斯电码变形后,就是‘...--|---..|....-|----.|---..|-....|...--||..---|---..|....-’,得到了27点‘.’,23划‘-’,加起来为‘50’。”
“之前说你等待‘小刀’的时间,停留在了第五年,于是我尝试用‘5’作为凯撒密码的秘钥,k=5,进行移位,也就是每个数字加上5后,再取其个位数。”
“‘3849863284’就变成了‘8394318739’。”
“将位移后的数字用摩斯电码变形,就是‘---..|...--|----.|....-|...--|.----|---..|--...|...--|----.|’,得到23点‘.’,27划‘-’,加起来为‘50’”
“原始点划总数50+移位后点划总数50+移位密钥5=105。”
用棉签拂去地板上的残灰,写完最后一串数字时,棉签头已经微微发灰。我抬起埋在臂弯里的脸,朝着他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
“听起来很牵强吧?”
“简直就像是……”我犹豫着,慢慢斟酌着用词,希望我的话语能尽量温和一点,至少不要对他产生二次创伤,“你身上这串数字在经历了五年的更迭之后,成为了我眼睛里闪烁的频率。”
但是,为什么时间节点在28岁,而不是他初次梦到我的年龄?难道是因为秦彻与我相遇的时间是28岁吗?
如果游戏角色在遇到玩家的那一刻开始,人生才开始从一串数字被赋予了意义,又为什么非要他早早地遇见我,梦魇缠身无法挣脱?……那这个人,这个异世界的秦彻,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平白遭受的十多年煎熬又算什么呢?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这样对他公平吗?
……我觉得,很难过。
胃部沉甸甸坠在腹腔,挤压着缩成一团的心脏,心中那颗顽固的种子外壳似乎被敲击出了小小的裂痕,我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希望自己的情绪不要泄露得太明显,此时此刻,来自罪魁祸首的同情或许是一种冒犯。
但隔着虚空注视着地板的他,却露出了一个笑容。
“就这个了。”
被搅动的尘埃在月光照射下星辉般发亮,凝视着那些浮动在银河中的公式,他笃定地开口,像在拍卖会上一锤敲定看中的藏品。
“我喜欢这个解读。”
实际年龄为33岁的男人笑得像个孩子,红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眉梢飞扬,看起来又任性又满足。这张总是充满疲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这么轻松愉快的笑容,仿佛迄今为止的苦难都被这个月光下的答案化解了。
我张了张嘴,无力地提醒他,“这可能只是个巧合。”
“任何事都可能是巧合,只有数学题没有凑巧,做不出来就是做不出来,”手指像挥舞节拍在半空中小弧度划来划去,他写了好几遍105,才哼着歌心满意足放下手,霸道地回答,“我的了,禁止反悔。”
“谁要跟你抢啊,白痴……”
闭了闭眼睛,将所有的酸涩倒灌回海口,我再次埋进臂弯铸成的防洪堤小声骂他。真的是,再没见过这么蠢的笨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