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见过溟侓,重曜只稍事歇息,散了些疲惫,便动身去了幽冥道。
从他睁眼那刻起,他就直觉不对。听溟侓提起幽冥界异象,联想到近来各界发生的怪异之事,心中愈发多了不好的预感。
因此,也顾不得此地浊气深重,立即赶赴洪荒境一探究竟,不想幽冥道内外结界皆损,所留禁制全部被废,万丈冰壁千疮百孔,裂痕纵横交错。
但深渊下早已空无一人,元行濯不知何时已经脱逃。
回到神界,重曜让溟侓立即召紫庸、太清等人商议对策。神界气氛一时凝重到极点。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按照魔头的行事作风,绝不会在脱逃后隐姓埋名、默默无闻,更别说指望他退避三舍、避神界锋芒。
幽冥魔被镇压在渊底数万年、凶戾滔天,此番逃脱禁锢,必会报复!
如今神界迟迟未察觉其踪迹,六界之内亦无半分大魔异动,只能说明他在隐忍蛰伏,暗中积蓄力量,静待时机。
此事传出,神界全域戒严,进入备战状态。
重曜醒来的时候,已近黄昏。溟侓就坐在旁边,不知来了多久。
重曜有些意外,他不记得自己是否设下结界,想来应该是忘了,否则,溟侓不可能进入极天殿。
这种感觉很不好。他不喜欢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靠近自己。
这是他的习惯。
因为他一旦陷入沉睡中,就会处于无意识状态。往往这个时候,他的护体神光也会变得迟钝,无法对外界侵扰及时作出反应。
因此,他才需要常年闭关。非是隔绝喧嚣,而是隔绝危险。
殿内光线隐晦,溟侓的神色显得晦暗,阴影里的轮廓却分明。
重曜坐起来,溟侓立即倾过身子想要扶他,重曜按下他的手,溟侓只好退开。
重曜坐起,尽管睡了很久,但倦意和疲惫丝毫没有减轻,头脑昏沉、四肢乏力,连说话都没有力气。他强打精神,开口问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溟侓神色古怪,轻声问道:“……尊上感觉如何?”
重曜抬起眼睛看他。溟侓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旋即道:“……如今众神对幽冥魔脱逃一事态度不一,尤以紫庸和太清为首的两派神官分歧最为激烈。紫庸主张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太清则力主趁其根基未稳、尚无还手之力,主动出击,一举击溃。尊上以为……该如何?”
重曜思索了片刻,缓缓道:“若战,你觉得神界有几分胜算?”
溟侓谨慎的说:“尊上既然问起,溟侓便据实以告。自神界重启,虽重开神择,但可用之才寥寥无几。如今虽天降武神,可神界空虚,若贸然与幽冥开战,胜算不足三成。但若是放任不管,待魔头恢复实力卷土重来,神界之祸,恐怕远胜今朝。”
重曜的视线在溟侓脸上稍作停留,随即起身。这样坐着太累,他得换个姿势。溟侓见状,连忙拿来衣袍,重曜伸手接过,自行上身:“你是神主,不必做这些。”
溟侓稍顿,只得收回手,退至一旁,却又气性似的说道:“众神称我为神主,如今在这极天殿中,尊上也要如此唤我?”
重曜将衣袍穿好,仔细整理衣袖:“你本就是神主,如何不能唤?”
溟侓立在身后,目光注视着他:“我除了是神主,就不能是别的?”
重曜伸手去扯大带,却又移开,拿起旁边的玉带:“你想换作什么?”
溟侓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尊上准我换么?”
“神仙妖魔人鬼,你自己挑。”重曜手中的玉带钩再次滑开。
溟侓唇畔隐去一抹苦笑,上前一步,接过玉带:“我有得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