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曜一只手撑住沉重如山的头颅,太阳穴突突跳动,识海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尖叫,在撕裂,在控诉着无法承受的痛苦。
他的精神在叫嚣着极度的疲惫,他的躯体在濒临崩解的边缘。
他竭力忽略那些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可稷辛隐忍倔强的模样、烛尘猖狂得意的叫嚣……混杂着萧珏离去时那道决绝的身影,交织成最锋利的刀剑,切割他的理智。
如果他不是神尊……
如果他只是稷辛的师父……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猛地噬咬了他一口,带来一阵尖锐的战栗。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无法抑制的暴虐幻想。
千刀万剐,碾魂碎魄,将世间所有极刑加诸仇敌之身,让他永堕无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幻象如此真实,如此诱人,几乎让他失控。
但他只是更用力地撑住了额头,指节捏得发白,将那些黑暗的场面死死压回心底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场漫长而无声的战争。重曜终于缓缓放下手,抬起眼帘。那双眼中布满血丝,深埋痛楚,但已然恢复了几分冷静的清明。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本尊会分出一道化身,顶替稷辛,暂摄魔君之位。”
“一年。”重曜清晰地吐出时限,“一年内,以‘稷辛’之名,择选并扶植下一任魔君,平稳过渡,避免动荡。”
重曜的目光落在镜心身上,带着一种沉重的托付:“魔界内情,你最为熟悉。今后,你便跟在‘他’身边,帮“他”打理一切。”
镜心抬起泪眼,茫然又痛苦:“那……夫人怎么办?何况今夜……还是新婚……”
重曜沉默了片刻。
那个被无辜卷入这场阴谋与悲剧的女子……
“你去传令,”重曜最终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便说本尊有紧急要务,传召稷辛即刻前往苍穹境商议。”
“稍后,本尊的化身会随你‘返回’。至于那位夫人……”他顿了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近乎疲惫的无奈,“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暂且安置,以后再议。去吧。”
说完,他不再看镜心,也不再看这满殿的血腥与疮痍。
重曜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
蹙紧的眉心,苍白的面容,微微颤抖的手指都在泄露这副身躯如同快要崩断的弦。
无人相伴、无人分担、无人可诉。
这么多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习惯了。
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