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萧珏竟不知何时已立在他面前。

月光下，一双瞳孔赤红如血，眉心的金色符文被一股赤红邪力紧紧缠绕，宛若正在被烈焰焚烧。

眼底、颈间、耳后，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咒文，那些古老神秘的字符彼此勾连，透出令人心悸的气息。而衣衫遮蔽之处，亦有灼灼金光透衣而出，在暗夜中明明灭灭，仿佛他整个人都在由内而外地燃烧。

萧珏宛如一具被操控的木偶，眼神空洞地望着他，缓缓抬手指向自己的心口，声音轻得如同梦呓：“重曜，我好疼……”

重曜怔在原地，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间的风也屏住了呼吸，不敢惊扰这诡异的一幕。

萧珏偏着头，呓语般喃喃：“重曜，我好疼……”

重曜眼底一颤，竟有几分难以名状的无措。

他颤抖着伸手，捧住那张苍白的面孔，在布满符文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有没有好一点？”重曜的声音发颤。

萧珏乖巧地点头。

眼中的血红渐渐褪去，金色的符文也慢慢隐去。

回过神来的萧珏猛地抱住重曜，十指紧紧相扣，生怕被推开：“对不起，我找了好久，这里只有不会飞的萤火虫，下次我一定会找到会飞的，我会找到会飞的，重曜，你相信我……”

重曜用力回抱住他。

萧珏受宠若惊，竟不住颤抖起来。这个久违的拥抱一瞬瓦解了他的心理防线，他伏在他肩头，骤然泪流满面，他咬住重曜肩头的衣服，堵住口里的哭声。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刻会这么想哭。他只觉得心里似乎有无数难以言喻的东西在翻涌，天崩地裂、山河决堤一般，可他又说不清那是什么。

“我错了……”萧珏声音哑的厉害，在他怀里发颤，“我不应该跟谢爻去西境，不应该跟你吵架，不应该跟谢闲成婚，不应该跟你赌气……我错了……你不要跟云淮成亲，你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

重曜将他用力揉进怀里，心一阵阵抽痛。萧珏比以前瘦了些，脸上看不大出来，可搂着他的时候，明显有些硌手。

重曜一遍遍抚摸他的脊背，一遍遍在心里骂自己，他真是糊涂了，糊涂到把最重要的事都给忘了。

这一道道他亲自落下的封印禁制，封的就是他对七情六欲的感知，每多一道，他对外界的感知就会迟钝一分，他竟然妄想从他这里得到准确无误的回应。从一开始，他明明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啊。可他不得不承认，他也有自己的贪心，他想要更多，想要他所有的关注，所有的陪伴与爱。

可是……

“对不起……”重曜在他耳边低声说，原本就不是他的错，他没有任何资格责怪他，更没资格让他因此承受一切后果。这一切的后果都该他自己来承担。

萧珏急忙说：“你别这么说，都是我的错，是我……唔！”

重曜低头封住他的唇，萧珏睁大眼睛，对于突如其来的亲吻有些猝不及防。这个吻并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激烈又凶猛，如飓风过境，几乎榨干他胸腔里所有空气。

重曜松开他，眸色幽黑，萧珏松松环着他，大口呼吸，胸腔起伏的厉害。注意到重曜在看他，他的心急跳了几下，但还是不确定的问：“我们……算是和好了吗？”

重曜心中长叹。这段时间他到底在气什么呢？都是自作自受罢了。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只要萧珏这一生平稳安乐，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这一切，他早就预料到了，不是吗？

从做出决定那一刻，一切都已经有了答案。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啊！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吗？

重曜眼中朦胧了一瞬，很快又清明起来：“……我们什么时候生分过？”

萧珏望着他，眼睛里透着疑惑：“重曜，我不明白……”

重曜摸了摸他的头发：“那你是要继续思索这个问题，还是跟我好？”

萧珏不假思索的说：“跟你好。”

“走吧，我送你回去。”

萧珏脸色骤变，退了几步：“你骗我，你还在生气，你又要把我一个人丢下……你要和云淮在一起，你不要我了……”

重曜将他拉到怀里，柔声说：“我生气也是气我自己，跟你有什么关系？”

重曜轻轻捏他的脸，目光温柔，却又透着隐隐的悲伤，“你不是还没跟谢闲和离？若是你留在这里，多少有些不合规矩。等你拿到和离书，我再去找你，好吗？”

萧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我现在就去让他写和离书。”

萧珏踉跄着就要飞走，重曜抓住他：“你今日醉的厉害，改日吧。”

萧珏偏头看他，走近环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嘴巴。见重曜没有避开，萧珏这才放下心，告诉他自己的住处。

重曜将他横抱起来，转瞬就在山下。

萧珏竭力睁开眼睛，尽管他很想保持清醒，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重曜说，但还是抵不过潮水般汹涌而来的睡意，在呼呼风声中安心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