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曜说起前几日的事情：“云淮之事，劳你善后，此事皆因我而起，仙界向来看重清誉，此番这样一闹，他在仙界必定受人非议，若你不介意，就让他随我去神界，在我跟前做个神使如何？”

楼逾微顿，面无表情：“能跟着尊上自然是好，这原是云淮的福分，只是，他母妃爱子心切，断不会同意云淮离她而去，所以此事……恕我不能答应。”

重曜只好作罢，留在父母跟前自然比跟着他好。

“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既然以后也不在我跟前行走，此事就……”

“尊上放心，今次之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果然心思玲珑，可他的秘密已经被楼逾知晓。这个人，灵泽能信，他能信吗？

楼逾似乎看穿他的心思，接着道：“尊上尽可安心，楼逾承教于师尊，师尊不会做的事，楼逾也绝不会做。”

重曜并不相信这话，这么多年，他见过多少信任，就见过多少背叛。他从不刻意去铭记那些事情，但记忆会让他从血肉里生出一种本能，一种不会相信任何人的本能。

重曜未在仙界多留，动身欲往慈济山。

行至半途，忽被云照拦截。只见清风化牢、流云成阵，声势浩大，俨然一场不容逃避的对峙。

重曜却早已习惯。这数万年来，只要云照心有不顺，必会前来寻衅。他甚至不必多想，就知此番又是为何。

“他人呢？”云照满面风霜，眼底尽是奔波后的疲惫，语气却执拗如铁。

“谁？”

“你休要装糊涂！谢霄在哪？！”那一声追问近乎嘶哑，裹挟着一丝濒临崩溃的绝望。若不曾拦下重曜，他或许还能骗自己：谢霄安然。

重曜无意理会，举步欲行。云照眸光一厉，凝神唤剑，只听一声清吟，流光剑自重曜袖中飞出，稳稳落入云照掌中。

他指腹抚过剑身，反复确认后，猛地抬头，嗓音沙哑得骇人：“……你杀了他？是不是？”

重曜默然不语。

他有时觉得云照聪慧至极，有时又觉得，他天真得可怜。

云照双眼赤红，疯意之下是一片死寂的麻木：“你就这般容不下他？一次又一次……非要赶尽杀绝，连一缕残魂、一线轮回都不肯留给他？”

重曜静静看向他。透过那双激烈震荡的眼眸，他试图回想谢霄的模样，却已模糊难辨。

谢霄跟重曜到底是截然不同的两人，否则，怎会站在他面前，他也认不出？

“你如何想，是你的事。我不必向你解释。”

“哈……哈哈哈……”云照忽地大笑，悲凉之中杀机暴涨，“神尊大人，你何必如此心狠？你就不曾有心系之人？你敢动谢霄，就不怕我将你那心上人剥皮拆骨、碾魂碎魄？”

重曜淡声道：“请便。”

“重曜！你真以为我不敢动萧珏？今日若不将谢霄完好还我，我便将他一寸寸剐了，剔骨削肉，剁为烂泥！”

重曜恍若未闻，径自前行。

“他一介凡胎，能逃天雷台之刑，能自由出入神界，若非你默许，岂有可能？！你若真不在意，他大婚之时，又何必亲赴东沧城？这合乎常理吗？！”

重曜脚步微顿，声线依旧平稳：“本尊行止，何须合你常理？若我真有意，抢亲便是，谢闲算什么？也配阻我？”

云照语塞。

确实。若重曜有意，莫说一个谢闲，纵是千军万马、诸天神佛，也拦他不住。

他既未动手，便只是……无心罢了。

“这等伎俩，幼稚可笑。不如拿去对付谢闲，或许还能替谢霄换一块风水宝地。”

云照如被刺中痛处，骤然暴怒：“重曜！我@$&@@&$@!！”

“骂得真脏。谢霄可知你这副模样？不如去他坟前骂给他听？呵……我忘了，他尸骨无存，何来坟茔？”

“重曜！！！我他@##%#%#%##%，我##%@@%###%@##%@%%，你@##%##@##%%%#%！！！！”

重曜身形一动，已掠出数十丈外。

身后天雷炸裂、风云剧变，怒涛般的轰鸣席卷四野，而他银袖拂云，未曾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