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出多远，他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没了意识。

一支路过的商队将他救起。这支商队常年来往各地，见过许多山川大河、风土人情。男人们豪爽，女人们热情，重曜随他们一道走出西境，听他们讲述这些年丰富而传奇的见闻。

重曜突然萌发了一个念头，在一个路口，他请他们将自己放下，商队的男人给他留了水袋和防身的匕首，商队的女人给他留了果腹的食物。

同他们告别后，重曜继续往前走，信步而行，朝南夕北，晨东昏南。

他独自去了很多名山大川、江河湖海，也为不知名的山川溪流长久驻足。

他曾独行于山间，看风吹开春华秋实；也曾行舟而下，看青山倒退，难追方寸。

他曾负手立于崖顶，看红日初升、朝霞灿烂，也曾独坐檐下，望明月幽幽、星子漫天。

他会立在桥头，看闹市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亦会坐在田间，看小溪潺潺、野花团团。

他于滚滚人流中走进一座座烟火浓重的城池，又披着黯淡余晖悄然离去，不留一丝痕迹……

人间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镜心传音告诉他：“尊上，主子要成亲了，是罗刹族的圣女。”

重曜立在檐下，伸手接过飘落的雪花。雪花纯洁美好，却触之消融。

“……巫师和天魔两族亦有投靠之意，相信用不了多久，主子便又要纳娶新人了。尊上放心，主子在魔界经营多年，站稳脚跟不在话下。如今罗刹之地归属一事已暂且搁置，想必神主也会重新考量。”

镜心絮絮说着，半天没有听到对面的回应，这才试探着说道：“尊上，您还在吗？”

“嗯。”

镜心双手捧着一方玉石小镜，小心翼翼的询问：“尊上，等主子成亲之后，我能回来吗？”

“回哪？”重曜的声音空空荡荡，就像广袤天地间的一蓬雾。

镜心缩在角落里，缓缓道：“主子成亲以后，会有新的家人，也会有血脉相连的至亲，他在这世间便不再是孤身一人，尊上当年交给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你舍得吗？”

镜心沉默。相伴三万余载，虽名为主仆，却似亲人一般。

“既然舍不得，何必离开？”重曜望着眼前的大雪，茫茫天地，似乎只他一人。

“尊上，您当初点化我，是为了让我陪您说话。这么多年，您却让我一直跟着主子……”

“你伴他长大，又追随多年，这份情谊难能可贵。有你在他跟前，我放心，而且他也会照顾好你。”

“……”镜心犹豫着，缓缓开口，“尊上，上次我见到萧先生了，他人很好，以后有他陪着您，苍穹境就不会那么冷清了。”

镜心盯着玉石小镜，期待里面的回答。良久，才传出淡淡的声音：“不用了。”

镜心心头一落：“尊上……”

“稷辛大婚我会让小莲挑了贺礼送来。罗刹族圣女，与他道是极为般配。”

“尊上，”镜心捏紧玉石小镜，“您忘了吗？主子的大婚贺礼，您已经送过了。那对玄天白玉扳指……”

重曜沉默了几秒：“还是另备一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