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雾奇怪:“你点蛋糕了?今天还有蛋糕店开门吗?”
林青阳低头拆开,只说:“秘密。”
林青雾不知道他又从哪儿学来的。
既然是秘密,她就不问。
林青阳切了一大块,下意识地撇开上面的奶油,动作一半停了。
林青雾抬头看他不明所以。
林青阳没说什么,将手中蛋糕递给她。
“好吃吗?”
林青雾沉默会,“一般。”
林青阳憋不住想笑,拿过桌面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林青雾问他给谁发消息,这么兴致冲冲。
林青阳低头打字,声音里幸灾乐祸:“给蛋糕店投诉难吃呢!”
林青雾再次沉默,“别,大过年。”
林青阳无所谓,“没事,雪哥不会介意。”
话落,客厅内安静一瞬。
两人耳边只有电视里春晚的播放音。
林青雾低头,视线落在盘子里的蛋糕上,有些哑然。
林青阳偷偷看她一眼,心想自己说漏嘴了,如实告知:“他之前问过我今年过年和谁一起,我就说和你一起。”
林青雾点头,继续吃蛋糕。
林青阳抿嘴,“姐,你别生气。”
林青雾听这话笑了,“我生什么气?我脾气这么差?”
那倒不是。
林青阳郁闷,他们之间关系到底怎么样了?问过周雪度也没提。
蛋糕是他求来的——林青阳是这么以为的。
难得找他帮忙,整颗心都被哄得飘飘然。
目光追随林青雾,她吃下一口奶油。
林青阳恍惚想起小时候,那会她嫌腻,但纯蛋糕胚的又不爱,所以每次都是他将奶油撇掉再给她。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已经习惯改变了,当初听周雪度说蛋糕的事还和他争论了好一番,
林青雾抬眼看他,“愣着干嘛?”
林青阳手背蹭了下鼻尖,重新拿起筷子。
夜缓缓地沉下,春节晚会渐入尾声。
林青阳和好友约好打游戏,林青雾百无聊赖走到窗边。
外边烟火四起,烟花升腾绽放。
玻璃窗倒映她的身姿,光影明灭里,她接到了周雪度的电话。
接通后,两人都沉默了会,周雪度那边安静异常,林青雾这边烟花爆竹声没停止。
周雪度轻笑一声,声音混在噪音里:“在干什么?”
林青雾还是很明显就抓住他的话,指尖碰了碰透明玻璃,“看烟花。”
“好看吗?”
“你自己看啊。”
周雪度又笑了下,“蛋糕吃了吗?”
“吃了。”
“好吃吗?”
林青雾装作惊讶,“你不知道?”
周雪度疑问,“我知道什么?”
“我说,”林青雾停顿两秒,声线上扬,“一般啊。”
果不其然,那边没了声。
林青雾终于笑出声,他知道林青阳不敢和他说自己说漏嘴了。
周雪度也明白过来,无奈道:“好啊你林青雾!”
林青雾忙将手机从耳边拿远。
过了会,她问:“蛋糕是你做的吗?”
周雪度忐忑:“这你也知道?”
“嗯,不然我还在想这店应该开不了多久!”
“......”
周雪度气笑了,“行,我再练练,下次一定让你刮目相看。”
林青雾没说话了。
周雪度也没。
静了十几秒,他那边有人喊他有事,他应了声,没挂断电话,脚步声远。
林青雾缄默。
不知不觉,电视里主持人开始了倒计时,磅礴大气的嗓音念着:“十,九,八......”
窗外是星火璀璨,耳边是热烈震耳爆竹声。
周雪度还没回来。
林青雾没放下电话。
最后一秒,电视机里那道女声高声大喊新年快乐,可在那一刻,她只听到了周雪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青雾,新年快乐。”
粉色烟火在她眼前炸开,点亮了她的眉眼,身后林青阳喊她,她回头,林青阳挥舞双臂,扬声道:“姐——”
“新——年——快——乐——”
嗯。
新年快乐。
她听见自己说。
-
走亲戚这事,早和林青雾没有关系,这几日倒得以空闲。
林青雾在家包饺子,是林青阳爱吃的猪肉大葱,林青阳等不急,开了火开始煮。
现包的就是香,他吃了快二十个。
两人吃完,洗碗的工作交给林青阳,林青雾估摸日子要回岛,回房间收拾东西,路过林父林母的房间时,还是推开了门。
她其实很少进来,打扫也不会改动房间布局,没有翻动任何。
还和当年一样。
林青雾轻轻在床上坐下,没有被褥,只有一个木架子,动作幅度大了,嘎吱嘎吱响。
房间内有个书柜,林青雾伸手抚过上面书籍,到一处忽然停住,她将那个深红色笔记本从中抽出,翻开第一页,心猛然一惊。
这是个日记本。
纠结一番,她开始阅读,直到看到某一页,再也没忍住泪流满面。
字词语句在视线里变得模糊:
【今天小雾问我她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我当时和她说,青是象物之生时色也,雾是那时候起了一场雾,她又问小阳名字的意思,我说,是因为小雾需要小太阳,却不想,这个对话让我的心变得万分沉重。
无端想起第一次见小雾的时候,她才那么小,脸蛋皱巴巴的冻得青紫,于心不忍,我从那场大雾里将她带了回家。
当时取名这事与老林纠结许久,最后决定用雾这个字,倒不是因为在雾中见到她,而是雾是在我们遇见她之前唯一一点跟她有关的东西,可雾这个字着实太轻,所以又添了个青字。至于小阳,他出生时笑得灿烂,当得一个阳字。
更何况,雾跟阳本就相依。
我希望在今后人生道路上,他们不是一个人,可以彼此相互扶持。不过,名字不是牢笼,也由衷祝愿,他们永远拥有自我。】
在他们面前,她好像能永远当一个小孩,永远有掉眼泪的权利,无论开心的还是难过的。
记得小时候,上爱好班,被人抢了画笔,只是想要回来,脸上却被抓了一把,血痕刺眼,对方还威胁不准告诉老师,回到家,林父林母看出来肯定不是自己摔的,直接带着她去找人调监控,对峙。真相大白后,也没有说她懦弱胆小,而是反思自己是不是生活中哪一点做得不好,无意中做的事,让她不自信了,自我检讨,回去路上还奖励了她一个小蛋糕。
那时候她可以任性不吃奶油。
后来日子太过难捱,竟也觉得奶油甜腻了那份苦恨。
林青阳不知何时来到房间,坐在她身边,倚靠她肩膀,他也看到了这篇日记,眼眶湿润。
小小房间里,风将窗帘吹动,新一年明媚的光洒进来。
-
和周雪度那通电话最后,他问她要不要去他的咖啡店,林青雾没给他回答,但回岛前,还是去了趟,围着那条浅色围巾。
店内客人不少,咖啡香萦绕,她寻了个角落坐下,点完单,静静观察,店内风格偏复古,一切打理得很好,就算那段时间情绪再低沉萎靡咖啡店仍被他用心的对待,林青雾心被悄悄熨烫。
当视线落向前台,不由一怔,那儿站着的女生眼神闪躲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对她笑笑,林青雾一头雾水,却也笑了笑。
与饮品一同端上来的,还有一个本子,林青雾不解,抬头发现服务员正是刚刚那个女生。
“您好,您是姓林吗”她试探问。
林青雾点头,得到肯定答复女生将东西放下。
林青雾问:“这是?”
女生说:“有人给你的,他说你打开就知道了。”
本子中间有一处鼓起,林青雾从中翻开,在看清是什么时,指尖一顿。
这是一张她从没见过的照片。
照片里,周雪度占据掉大半,神情倦懒,他目光没完全看向镜头,视线有些偏移,指尖指向右上角,顺着而去,她看到了自己,身前是工作的电脑,边上放置本子和笔,她低侧脑袋,只露出一小半侧脸。
突有预感,翻向背面,那里果然被写下几个字——我会回到你身边。
片刻,林青雾将照片重新夹入本子内,端起手旁咖啡小抿一口,苦涩的咖啡因混杂砂糖的甜,在舌尖缓缓漫开,她看向窗外,行人匆匆,枝头欲冒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