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生出一种遥远而缥缈的错觉。
“去吧。”她轻声道。
周雪度没动,也没作答,更不对这两个字感到意外。
只是在这个时候,他居然在想当初缠她要取一个专属昵称,她思来想去最后用在这个地方。
阿度二字在他心上碾转咀嚼。
手中的西瓜坠落掷地,脆生生裂成几瓣,嫩红的汁水蜿蜒流淌,汩汩而出,周雪度大步上前,手掌拢住她的脖颈,倾身吻上。
他掌心用力,林青雾被迫仰头,那股熟悉的气味连同刚沾染上的冷然潮湿就这么横冲直撞穿过她的灵魂。
她下意识抱紧他。
这个吻并不温柔,从上唇磨吮至下唇,舔坻交融,毫无章法,像是吞噬,更像描摹,每一寸都不舍忘记。
骨节分明的指尖游走在她脖颈处那块粉白肌肤,她颤栗地往后躲,他就往前探进两分,吻得发狠,空气变得稀薄,唇齿黏腻,眼尾都染上湿漉。
海水来回翻涌,激起阵阵白色泡沫,水滴挥往高处又落回激流之中。
橙色半圆渐渐隐于海平面,四周寂静,只剩粗重的呼吸声裹挟住彼此间小小天地。
稍稍,周雪度终于将她松开,喉咙干涩得厉害,“所以,这是你的答案吗?”
林青雾没力,倚靠他,微微喘气,皮肤上的红晕一览无余,“准确来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答案。”
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答案。
周雪度知道自己没法否定她的话。
他们身上那根相似的枝桠,早抛出新芽,相似契合的灵魂之前,她是她,他也是。
周雪度也知道自己没法做出任何承诺,誓言太重,重如巍峨大山,堵住身体的出口,而永远这个词,太虚无缥缈,没有尽头,事情什么时候可以结束不是他所能把控的。
她好不容易为小岛放了场烟花,他不能做熄灭花火的人。
反复斟酌,想说的话呼之欲出,林青雾这时抬手抚上他的唇,生生将之截断。
做出的决定,是很容易进行更改的。
人心没想象的那么坚定。
所以在改变之前,请再三坚持。
周雪度理解她的用意,最终一切化为一声叹息,最后,他只问:“林青雾,你会忘记我吗?”
林青雾没有回答。
她问夏听松等待什么,他回答模棱两可,但显而易见,他在做等待的事。
夏听松问她会不会为谁等待?答案也显而易见。
水是流动的,云是流动的,她也是。
......
“林青雾,我帮你拍个访谈吧。”
“好。”
昏暗天色里,周雪度提着那个碎掉的西瓜,牵着林青雾的手,一步一步踩过细沙,在沙地留下一个一个脚印。
林青雾回头,只得到模糊一片。
那日她说欲望至上,可没曾想,欲望犹如炭火,把心灵烧透。
-
镜头摇晃,重影叠叠。
林青雾稳住相机,调整角度,画面中出现周雪度的身影。
他正襟危坐,头发打理后在后边扎了个小揪。
林青雾摇晃问题盒,从里面抽出纸条,拆开,提问,周雪度对着镜头一一作答。
抽出的第三个问题,林青雾怔住了,视线从纸条上移至他身上,又低下,纸条黑字变得晦涩,她缓慢地读出那个问题:“来到雾散,你开心吗?”
周雪度微不可察地滞涩一秒。
犹记得,那个被洒满水渍的白日里,他闷燥,烦恼,只想被蒸发透彻水分。
有人来到他跟前,递出一包纸。
那抹深蓝明亮刺眼,像大海翻涌出浪花里最透一滴,天空中掠过只鸟遗落掉羽毛最柔软那片。
看似轻飘,压在他心里却沉甸甸。
周雪度没有看镜头,视线往上,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