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每天早上都会去她的房间,把被子叠好,把窗帘拉开,把窗台上的花浇了水。然后坐在她的书桌前,什么都不做,就是坐着。
晚上再去一次,把窗帘拉上,把被子铺开,把台灯打开,像是在等她回来,等她推开门说“爸,我回来了”。
两年后,妈妈走了,医生说心梗。但苏知之知道,是心碎了。心真的会碎,不是比喻,是心脏的肌肉被悲伤撕裂,一点一点地,像纸被水浸透,最后溃不成军。
爸爸送走了妈妈,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里拿着那张全家福。那是她高考那年拍的,她穿着白T恤,站在中间,笑得没心没肺、明媚阳光。妈妈靠在她左边,爸爸站在她右边,手搭在她肩膀上。
爸爸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知之,爸来找你了。”
三个月后,他走了。走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张照片。
苏知之的灵魂飘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她的灵魂在颤抖,像一片在风中挣扎的叶子。她想喊,想哭,想抓住什么,什么都好,一根头发,一粒灰尘,一丝空气,但什么都抓不住。
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她看到了华夏大地,不是她熟悉的那个繁华的、热闹的华夏。而是一片灰暗。
天空是铅灰色的,阳光透不下来,像一个巨大的盖子扣在大地上。城市的灯火黯淡无光,街道上的人匆匆走过,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她听到老黄在说:“龙纹玉佩还差一块,已经被损毁了,永远都集齐不了了。”
她再次见到姜澂,姜澂不再是短发,而是白色的长发披肩。她的脸上有了疲惫的痕迹,眼睛下面的青色很深,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她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标注着龙脉的位置和龙纹玉佩的位置,但有一块是空白的。
“就差一点。”姜澂的声音沙哑,“就差一点。”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空白处停留了很久,然后她收回手,转身离开。她的背影很直,但苏知之能看到她肩膀的弧度。不是挺拔,是硬撑。
画面再次切换,这一次,她看到了可怕的灾难:华夏大地哀鸣、海水倒灌,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涌出黑色的雾气,雾气所到之处,草木枯萎,建筑坍塌,人们倒在街上,痛苦地蜷缩着。
“西方邪神势力的负能量已经侵蚀了整个华夏。”一个声音在说,平静得像在念报告,“没有龙纹玉佩,封印不住。”
“姜指挥,我们撤吧。”
“不撤。”姜澂的声音很坚决,“没有玉佩,还有四大护法,就算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苏知之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走上战场,姜澂、外公、老黄、细狗、方宇、赵勇……又一个个倒下,可她在虚空里却无能为力……
灰色的虚空开始震动,不是地震,一下,一下,又一下,不是从外面敲的,是从她自己的心里。
她听到了一个陌生的、温柔的、像是春天里的风一样的声音。
“别怕。”
苏知之的灵魂僵住了。
“你不是一个人。”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但在这片虚无中,它比雷鸣还响。
“有人在等你,有人在找你。”那声音顿了顿,“有人需要你。”
那个声音给了苏知之喘息的空间,她闭上眼,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来自她自己本身的力量。
“咸鱼。”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咸鱼不需要有价值,咸鱼只需要躺着。”
画面还在眼前不断重复,姜澂厌恶的眼神,爸妈憔悴的脸,华夏大地的废墟。她没有闭眼,她看着它们,但不再被它们吞噬。
“我是咸鱼。”她对自己说,“咸鱼不怕被嫌弃,咸鱼不怕成为拖累。”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咸鱼躺平了,谁也打不倒。”
她在心里默念清心咒:“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一遍,两遍,三遍。四遍,五遍,六遍……第七遍的时候,灰色的空间出现了一道裂纹,有道白色的光从她脚下涌出来。
她低头看,发现所站的那个点正在发光,那光感觉很温柔,像是有人就在那里为她点了一盏灯,等着她出来。
“谢谢。”她在心里本能地说,不知道在对谁说。
然后她伸出手,触碰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