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之跟在姜澂后面,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窄窄的光柱。两侧的墙壁从泥土变成了青砖,砖上的莲花纹越来越密集,排列成某种规律的图案。空气变得干燥,腐朽的气息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草药的气味,不浓,但让人莫名地安心。
“这里有门。”姜澂停下来。
苏知之凑过去看,果然看到青砖之间有一道缝隙,笔直地向下延伸,像是一扇被隐藏的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绿光,是暖黄的光,温暖而柔和,像是有人在门后点了一盏油灯。
姜澂伸出手,按在门上,石头纹丝不动,她加大了力度,还是纹丝不动。苏知之也试了试,同样的结果。
“会不会有什么机关?”苏知之问。
“试试从内部打开。”姜澂说完,闭上眼,将掌心贴在门上。青龙刺青从她的颈后蔓延开来,散发着幽幽的青光,那青光顺着她的手臂流向指尖,渗入石门的缝隙。
“咔嚓”石门从门内被打开了。
洞口里吹出一股温暖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墨香又像是花香的气息。
苏知之和姜澂对视一眼,先后走了进去。
洞口的后面,是一个比外面大得多的墓室。
墓室呈方形,大约有二十平方米,穹顶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不是夜明珠,而是某种苏知之从未见过的石头,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像是把夕阳关在了地下。那些光芒不刺眼,反而让人觉得很安宁,像是在这里睡了很久的梦,终于等到了被唤醒的时刻。
墓室的正中央,并排放着两具石棺。
不是普通的石棺。棺身上刻满了浮雕,一具刻的是莲花和飞鸟,线条柔美流畅,像是有人在石头上画了一首婉约的诗;另一具刻的是牡丹和凤凰,纹样繁复华丽,像是一首气势磅礴的赋。两具石棺的棺盖上,都刻着同样的四个字“千年万岁,椒华颂声”。
苏知之站在石棺前,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脑海中浮现了上官婉儿的墓志铭,曾经看到的资料瞬间涌现:
“太平公主的确切墓地位置??至今尚未发现??,历史学界与考古界目前??无定论??,存在多种推测但均无确凿实证。 ”
“太平公主因谋逆被唐玄宗赐死后,政治环境恶劣。史料记载玄宗曾下令??平毁其驸马武攸暨墓??,意在让其“死无葬身之地”,这可能导致其墓葬被彻底销毁或秘密埋葬,未留明显标记 。??”
“2013年考古发掘时,在??墓室中部??发现了这两块骨头,除此之外墓室内空无一物,无棺椁、无陪葬遗物。经陕西省考古研究院科技考古专家胡松梅鉴定,这两块骨头??并非人骨,而是黄牛的枕骨。”
……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苏知之脑海中形成。
“她们是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姜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说出了苏知之的猜测,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千年的谜,“合葬墓。”
苏知之伸出手,轻轻触碰其中一具石棺的棺盖。石头冰凉,但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些浮雕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震动,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不是害怕,不是抗拒,是一种“终于等到你来了”的释然。
石棺之间,放着一个石函。
石函不大,长约一尺,宽约半尺,表面刻着莲花纹,和墓砖上的纹样一模一样。石函的盖子没有封死,只是轻轻地盖在上面,像是放它的人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打开。不是“希望”有人来,是“知道”有人来。那种笃定,穿越了千年的时光,依然清晰可感。
苏知之看向姜澂,姜澂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石函。
里面是一叠绢帛。
绢帛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不是印刷的,是手写的,笔迹清秀而有力,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像是一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最想说的话。
苏知之小心翼翼地取出第一块绢帛,展开。
开头的一段字带着一股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婉儿吾友,见字如面。”
苏知之深吸一口气,开始读,一段被掩埋的宫闱密史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在开头太平公主讲了她写这份帛书的目的,她希望有人记得上官婉儿,她还想让千年之后的人知道,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史书上写的那些,不是胜利者编造的那些,是真实的历史。
全文以太平公主的视角记录了这段故事,她没有自称本宫,只是用了“你”“我”这样私下的称呼:
开耀三年,我十三岁。
那一年,我第一次见到婉儿,她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