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进莉芳的书房,信乃总觉得是进了什么办公单位,倒不是陈设有多像,而是那股肃穆的氛围,让人不敢随便开玩笑。
不过信乃是从来不管的,他好像生来就不受管束,也不会被任何规矩框住,永远只按自己的性子来。
刚一进门,他便抢在莉芳之前,大大咧咧往单人沙发里一坐。莉芳早已见怪不怪,径自在书桌后坐下,目光落向他。
信乃漫不经心往后一靠,随口道:“你要问什么?我知道的庄介也知道,他应该都告诉你了吧?”
莉芳两手交叠支着下巴,并不在意信乃语气过于随意,一副公事公办的神色:“庄介确实和我说了,也和我说了你又遇见了之前那个不明身份的人,为了掌握信息,我需要先问过你的意见,你觉得呢?”
“嗯——”信乃拖长了声音。虽然不太乐意做这种类似报告的事,但他也知道莉芳的担心并非多余,于是耐着性子把之前的事回忆了一遍,尽量提炼出有用的信息:“我们和他,算是在村子里偶然遇上的吧。虽然看起来有些可疑,但他从头到尾都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只是像闲得无聊才过来帮忙似的,跟着我们到处奔波。事情一结束,他立刻就走了,期间什么特殊情况都没发生。”
“事情一结束就离开了?”莉芳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怎么?有什么……”信乃话在嘴里绕了一圈,忽地琢磨出几分不同的意味来:“你是说,四叶一开始就在那里等着我们,然后在我们到达后顺势偶遇,就是为了掺和进这件事?又在事情解决后,毫不拖泥带水直接离开?”
莉芳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帘,指尖在桌面轻轻扣了一下。那短暂的沉默,似乎是无声的肯定。
“可这是为什么呢?”信乃不能理解,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除了跟着熬夜受累帮忙之外,他真的一点多余的事都没做。从头到尾看下来,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而且,他自己说和扶黎认识,算是同事关系——这种事一问就清楚,没必要撒谎。”
“虽然对扶黎大家也算不上非常了解,但他肯定没什么坏心思,只是有些神秘主义而已,这方面我直觉一向很准,你知道的。”信乃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继续摆事实:“再说了,那女人只要掺和进来,哪次不发展成最糟糕的状况,这次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村民遭遇不测,如果不是在半夜出门,说不定连唯一死者也不会出现。所以说,如果四叶真和玉梓姬有关联,这不像是他们的一贯做法。”
莉芳静静听完,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也无法给你们提供更多帮助。还有,最近庄介有什么变化吗?”
信乃一时沉默下来,和往常一样,每次被问到这个问题,他就会像被刺到一样,情绪瞬间急转直下,但依旧保持住了冷静的语调:“和之前一样,情况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可能是庄介自己有所注意,也可能是苍和玉梓姬间联合破裂,行事没之前那么激进了,总之一切如常。”
莉芳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只垂下眼,重新将目光落回桌上的文件。笔尖在纸面划过,发出细而轻的沙沙声。
“就这样吧,这次的事,我已经了解过了,你随时注意庄介的情况,他是那种会为了你不顾一切的人,别走错了路。”
信乃站在灯下,光从头顶落下来,将他半边影子压得很短,他回身看向莉芳,正色道:“我会看紧他。”
说完,他转身踏出书房大门。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响,信乃转身靠在墙上,深呼吸,调整好表情这才朝楼下走去——明明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但或许是总会让他想起第一次发现庄介的力量流失时的心情,所以到现在只要提起便心有余悸。
楼上灯光昏暗,楼下灯火通明,连日来都在学校上学的滨路难得放假回了家。
尾崎要派去接人的车刚刚将人接回来,他本来想自己亲自去接的,但知道尾崎要昨天和今天都坐了很久的车后,滨路在电话里让尾崎别过来,好好在家休息,有司机过来就行,犯不着特意跑一趟。
这会儿滨路刚回来,正站在玄关换鞋换衣。尾崎要站在一旁,顺手替她撩起散落的发丝,动作自然又亲昵。
“晚上好啊,信乃。”好久不见信乃,一向傲娇的滨路都显得热情了一些。
信乃冲她挥挥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晚上好,这次能休息几天?”
“能休息五天呢。”滨路有些开心地弯起眼睛,“之前连上了好多天,就连难得的半天休假也只能待在学校宿舍里,所以这次多放了几天。”
再爱学习的人,也不能一天到晚闷头看书啊,就算是滨路这样非常上进的学生,都快在学校里被憋疯了,就盼着出来放放风。
“那正好。”信乃一拍手,高高兴兴的说:“明天和我一起去逛新开的商店吧,正好给扶黎挑挑搬家礼物。”
“扶黎?”滨路理了理衣摆走过来坐下,歪着头想了想,“哦,想起来了,最近在学校待得脑子都有些迟钝,他搬家了?”
“对,刚搬到这附近了。之前还给我们送过邀请函,说他在这边认识的人不多,要是愿意的话我们可以都过去,饭菜管够。”信乃热心地替扶黎发出邀请。
滨路却先看向庄介:“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