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炤庭朝来人看去,只见顾守拙负手立于门前。
……还以为他不乐意出面,没想到还是来了。
邬炤庭的目光与友人交接,那双眸宛如黑曜石般沉静,不知为何,内心的一股躁动被安抚下来。
面对一众人的目光,顾守拙踱步走到朱厌侧前方,招来一把椅子坐在邬炤庭身边。
朱厌见状,勾起唇角,懒懒单手撑着下巴,眼中流光一闪:“生面孔啊……但你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阁主手眼通天,也许在哪见过我,”顾守拙不紧不慢地回复,仿佛对面坐着的并不是和自己有过交情的同僚。
是的,他们当过同僚。
这也是不为人知的秘辛之一。在货泉阁建立之前,朱厌还只是一位平凡的千闻阁成员,直到她与上任阁主不欢而散,遂脱离组织,自立山头。
她年轻时遭受了不少追杀,直到顾守拙一剑砍了前任阁主,接手千闻阁,朱厌的追杀令这才消止。
大抵是这个原因,朱厌对魔尊格外在意。无论她是出自昔日共事的情谊,还是报恩,除了获取切实的利益外,顾守拙并不想与她有太多纠葛。
“像你这种气质出尘,实力又不俗的男子,我怎么会忘记呢?”朱厌偏过脑袋,耳坠摇晃,金光闪烁,“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儿啊?我很喜欢你这一款呢。”她笑得格外好看。
“阁主!”皇甫锦面如菜色。那煞星的手段她也见识过,她心里直打鼓,生怕顾守拙一个不如意同阁主打起来……
倒是不担心朱厌会陨落,只是大能打架,遭殃的还在他们这些小辈啊!
陆婉莹和江煦涵张张嘴巴,前者脑子空白,支支吾吾:“这,这不妥吧,这得看乌兄个人意愿。”
江煦涵像是想到什么,涨红了脸,眼睛不知为何先飘到邬炤庭身上。
而坐在顾守拙身边,一直关切他表情的邬炤庭闻言,更是紧紧蹙眉。
这阁主怎说话如此肆无忌惮,太不尊重人了!无铮岂是能被那般议论的人物!
而被“轻薄”的顾守拙自觉无视朱厌的冒犯,语气照旧:“我对比我大的没感觉。”
此话一出,房间气氛骤然凝固,饶是邬炤庭都微微睁大眼睛。
朱厌嘴角笑容完美得无可挑剔,只是身子微僵。
其实顾守拙也摸不准朱厌今年多大,只是他刚当上千闻阁高层时,朱厌就已经工作几百年了,那时顾守拙才两百来岁。
这个女人……顾守拙想起了一些年轻时的事,不禁有种坐立难安。无论多少年过去,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过于主动的人。
因为脸好看,朱厌从一开始就对他产生极大的热情,这一点在顾守拙成为魔尊也没改变。朱厌此人也不是非他不可——身为货泉阁阁主,她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嗜好。
——收集合眼缘的男人。
她修行也非合欢宗做法。朱厌收集男人第一靠砸钱,第二靠自身魅力,向来讲究个你情我愿。但那些男人往往也近不了她身。
朱厌此人古怪,找了一堆花枝招展的男人,就纯看,养眼。
就像有人喜欢珠宝珍品,有人喜欢绫罗绮缎。朱厌全凭本事养男人,也不求回报,然后像对待一件珍宝去欣赏。丹药、灵气、孤本一股脑砸下去,倒是养出许多修真界赫赫有名的人物。
所以她烂桃花多到无可计数。
放到他原本的世界,是妥妥的天使投资人。
皇甫锦在她身边应当也很辛苦,恐怕要替阁主挡下不少男人。
“修真界哪管年纪,差个几百岁,和差几千岁并没有区别,”朱厌笑容加深,搁置茶具时,杯座轻磕间发出声响,“我这边随时为你敞开大门…现在,该到了我们互相了解的时候了。”
朱厌眼睛从茶汤上撤回,抬眸直直看去:“阁下混入青崖山一众,插手大庸朝宫廷内务,所为何故?”
青崖山三人面色一僵。陆婉莹心里发紧,她知道“乌有”来历不明,且有意隐藏修为,不知目的为何……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多次出手相助。
放在双膝上的手缓慢攥紧,她抿唇。恐怕,没了乌有随行,他们可能早就在历练的某个地方产生差错,酿成严重后果。
现在,她看着对方被朱厌质问,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而且……她隐晦地朝邬炤庭看了眼。自己这个同门,平日我行我素,难得找到个能说上话的友人,见此情形,恐怕这会儿心里也不高兴。
“朱阁主果真是细心人,半天不到,就探清我并非出自青崖山了?”顾守拙语气淡淡,“只是为何不再仔细点——这么好奇我来凡间做什么,不如去找千闻阁打探,那儿大概能买到有用的。”
“很务实的建议,我会考虑。”朱厌敛去笑意,耳饰微晃动,接着,她开始转动手指上的戒指。
顾守拙视线在戒指上停滞,轻哼一声,身子后倾,靠在椅子靠背上。
他寻思着再说些什么拖延时间,一道声音从身旁响起:“阁主既然这么好奇,为何不问我们呢?”
邬炤庭丝毫没有见到大人物的拘谨,他直视朱厌,腰背笔挺,碧绿的眸子显得有攻击性:“我们与他一路来到玉京,同吃同住,做什么都在一起,若是居心叵测之人,我必不会托付真心——朱阁主,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我来替他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