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出在场很多人心里想质问的。
分明二皇子局势一片安好,为何要突然发难,召集禁军忽然逼宫——况且陛下现在还一无所踪!
皇甫恪闻言,眼中带笑,他轻飘飘一指被禁军包围的皇甫昱:“父皇怎么样,难道不应该问他吗?六弟,你突然带一群陌生修士来到宫中,所为何意,是把大庸律法视作废纸了吗?”
众人看不懂他在做什么,只是听到六皇子可能与皇上失踪有关,纷纷将目光投过去。
皇甫昱攥紧拳,突然就明白所谓“造反”是什么意思。二哥能在忽然被掳的情况下,这么快召集士兵,直奔殿中,定是早有准备。
说不定他知道父皇今日会不在这儿,特地选的这个时间点——他难道就确信了父皇不会回来吗?还是说父皇的失踪也与他有关……或许父皇早就明了——
他心下打颤。
对外界风浪一无所知,他立即反驳:“你不要颠倒是非!我去国师府查母妃一案真相,哪来的时间管这些……倒是你,二哥此乃何意,父皇健在,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明明只需要继续下去……太子之位不是迟早是你的吗?为什么要这么突然——
皇甫昱目光深深看向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哥哥。
“依我看,休要和他嚼舌,他皇甫恪,根本就不配当皇帝!”站在他一旁的壮汉忽然不屑地开口。
禁军的白杆枪更进一步,枪头笔直对准发话之人的咽喉。可那壮汉毫不为所动,喷出不屑一顾的鼻息。
林川在房梁上点头。
没错,二皇子与魔修勾结,甚至与当今圣上的邪恶计划有勾搭。也许他正是算准了今天皇甫攸要去祭祀,所以迫不及待来到这样……也说不通啊。
等皇甫攸事成后,说不准整个玉京都活不了多少人。
哪怕二皇子不知道皇甫攸目的,事后,能继承王位的皇子照理只剩他一个,只要他按捺住性子,一切都会坐享其成。
他现在抢着这个点逼宫,既不师出有名,又不名正言顺,对他有何好处?还是说觉得皇位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林川正沉思。皇甫恪在龙椅前踱步,最后,终于坐了下去。
那一瞬,他的脸上浮现一种夙愿终结的释怀。
“你们……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六皇子一滴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矛尖的利刃对准他的咽喉。
此时坐在皇位上的男人给他宛如毒蛇一般的危险感,就算身侧有修士相随,但那种渗进骨子的阴冷挥之不去。
巨大的阴霾在头顶转圈。他一直一直被人推着走,从国师府到皇宫,没有一步是他心甘情愿的。
“你在说什么……”他喃喃出声,心底涌上一股冲动,他不想哭,只是感到困惑不满,以及愤怒。
他做出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动作。
皇甫昱怒目圆瞪,踏步上前,脆弱的脖颈抵上利器,逼出一滴鲜血,而士兵被他的表情骇得往后倒退。
茅稽忽然激动:“他要干什么,他要干什么!嗷——”
林川猛地肘击他的肋下。
“你们,你!你!还有你——”皇甫昱抓住矛头,鲜血肆溢,而一时没人拦住他。他指向表情动摇的士兵,一头雾水的壮汉,最后愤愤看向龙椅上。
他咆哮出声,像失去容身之处的困兽:“你们在说什么!我一句话都听不懂啊!”
“母妃死得不明不白,皇姐又找我求救,国师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奇怪的东西……什么意思啊,你们想要我看什么,想叫我做什么啊!”
在场所有人都怔在原地,无论是带他来到宫中的一行人,还是士兵,以及被制伏在地的零散朝臣,他们都看向殿堂正中那个形似癫狂的男人。
“宫中鬼修?简直莫名其妙!凭什么是我母妃要死!还有我大哥,究竟是谁夺了我的信,凭什么,凭什么不能让我和他联系啊——就因为他是神霄宫的人,他是天才吗,会对你们谁造成威胁?简直不明所以——我对皇位没兴趣!一点也没有,只是一个想见哥哥的人,我究竟!做错什么了啊!”
他不想哭,一点也不想暴露弱态,可不知不觉涕泗横流,他紧紧抓住衣襟,上气不接下气,呼吸急促。
“你说我不懂……”他瞪向皇甫恪,“你倒是说说,我究竟是哪点能明白的?和你不一样,我从没想过争权,从没想过荣华富贵,我只要家庭美满,这点心愿就足够了!足够了!”
“我不想管你要做什么,我也不想知道父皇在筹划什么,我也不想管——”声音硬生生卡壳,似乎有种东西硬生生将他未尽之语吞下,又或许是他忽地意识到违心之言,“二哥,我还能叫你一声二哥,只是因为我敬佩你,敬佩你靠着一具病躯走到现在这一步,哈哈,你真是了不得……”
原本短短一天的各种讯息轰炸让他大脑昏沉,但此刻,头脑却无比清醒,皇甫昱直面昔日的兄弟,胸中像聚了一团火焰。
“我也没立场去拜托你,那么——算我请求你,无论你在做什么,都停下来,”他上前一步,在众人愕然的眼光下,双膝一沉。
沉重的闷声在大殿响起,他手中的血流了一地。
“哪怕为了你未来即将继承的国家,这个国家的百姓,二哥,我求你——收手吧!”
他将脑袋砸在地上,磕出了瘀青。各种视线从四面八方压在他身上,有鄙夷,有惊悚,有好奇,最后,是来自龙椅上那位二皇子的深深的,怜悯。
皇甫恪粗重的呼吸传在殿中,让人感觉他下一秒就会因为呼吸过度而晕过去。
就在这时,殿门忽然打开,门外冷彻又清醒的风席卷整个大殿。
严肃的男声质如温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皇甫昱,给我站起来——”
身披轻甲的男人踱步走进殿中,看清他脸的人皆发出一道惊呼。在他身后,一位与他有五分像的女子跟着入内,手里还提着个生死不明不知是怪物还是人的东西。
那男人看清殿中情形后,目光直逼龙座。
“他,还不配让你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