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鹿台被搅和成一团模糊的红影，林川蹲在院中，遥遥远望天侧。

此处为靠近宫旁的一处院落，在屋内，躺着一位面无血色的女人，在她女人身边，喋喋不休的噪音传来。

“林川，林川，你说我能把他们弄醒了吗——我一个人说话有些没意思，你又不陪我说话……别担心老大了，他那么强，怎么会出事呢？”茅稽噘嘴顶着一只短毫，跷着二郎腿坐在屋内唯一的椅子上。

屋内门没关，他的声音格外具有穿透性：“或许你在意老大待在身边那个小子？这又话说回来了，也就一段时间不见，老大和你都莫名其妙对那小子紧张得不行，谁啊，让老大那么在意，莫非真是看上了……”

他话未竟，就直愣愣躺下，鲜血飙溅上顶板，只见一把弯刀打着旋刺穿他的眉心，林川一双眼眸如寒冰，杀气必现：“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下一刻，茅稽又大呼小叫地坐起身，宛如诈尸的老僵，他一把抽出头上的弯刀，随手往地上一丢，痛得眼泪哗哗直流：“都说了不要打头，脑子被刺很痛的！”

林川手背青筋暴起，正要暴起上前，屋内却传来低吟。

茅稽立马跪下身将流出的血收回体内，一丝铁锈气息都没留下，林川先是来到躺着的女人身边，手掌抚上她的额头。

女子缓缓睁开眼，下意识先是摸摸胸口，满眼惊恐。

林川在她身侧，也不出声，任由女人慌乱地左右扫视，最后归于平静。

“是你救了我。”

意识到当前处境，她很快理清了现实。

林川替她把脉，点头：“皇后娘娘，你还需静养，元气受损后很难调理过来。”

被皇甫攸不知用何手段掐断生机的女子冷笑一声，眼泪随之落下：“我已经不是什么皇后了，能活到这么不清醒的地步，到最后才看清一个人，我愧对父母，也对不起那些孩子……”

“不是你的错。”林川平静地拍拍她手。

皇后忽然看到角落被绑着的人影，她目露惊讶，随后闪过一丝了然：“那是，二殿下？”

房间角落，身娇体弱的皇甫恪被五花大绑，显然一副不顾死活的样子。

“没错，姑娘，你一定对现在的场面很疑惑吧，为什么堂堂二皇子睡在角落呢——放心他死不了，有我在谁都死不了，让我来告诉你……”

皇后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川一把将莫名其妙钻到她们眼前的人拍出院子，一声巨大的砸墙声传来，林川呼出一口气：“不用管他，二皇子与此次事件幕后主使有关，现在情况并不明朗，我给你两个选择。”

意识到事态严重，皇后也没有心情，她挣扎地咬咬下唇：“仙师，你们应该比我大很多，直接喊我小菁便是……在做选择前，我能先问几个问题吗？我会说一些我知道的事情做交换！”

林川神情柔和：“小菁，你说。”

“皇甫攸此人心狠手辣，这是从幼时就开始的习性，当年我只当他杀伐果决，很有男子气概……现在想来，当时得罪过他的人都没好结局，”她不自觉捏紧被角，“无论是在官场公开弹劾他的官员，还是嘲笑过他的宫女，或者路上骂过他的醉鬼……他都没放过。”

念如此，她有些毛骨悚然，往昔旧事如影般找上来，黏在她前半生的明媚日子中，好似饱满果实熟过头生了蛆。

“他简直不是人！路过那醉汉只不过是骂了他两句，怎么就直接下令把人舌头给割了呢——”她双手捂面，哭得好凄惨，“然后活生生把人拖进巷子中去，我都不知道那人最后怎么样了……这不是杀伐果断，这是睚眦必报，歹毒！”

她絮絮叨叨又骂了几句，听得林川心中带有一丝嘲意，听你所说，貌似那时你本人就在场，为何不出面阻止呢？

但这话她埋在心中，于是循循善诱：“小菁，他是不是很在意别人说他不是，特别好面子？”

“……是的。”

“那么，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掩面哭泣的女人一顿，目中闪过一丝恐惧：“现在想到，早些年时，我曾在半梦半醒之时听到他似乎在与人对话。”

“我没听过那个声音，只知道是个男人。”

“——用了这法子，就能成功？”

伸手，没能碰到一如既往结实的胸膛，小菁双目迷离，带着劳累过度的微红，她翻过身子，忽的听到宛如仙乐般的声线。

“是了，我已找人验证，确实可行。”

是谁？阿攸的龙床边，怎会有好听的男人声音？

她挣扎地起身，准备探出头去，可身子一阵虚软：“外面是谁呀？”她轻轻问道。

床幔外一片寂静，随后，陌生男子的声音响起：“事已谈妥，您夫人醒了，不如就此别过吧？”

皇甫攸的影子打在床幔上，宛如一大块不透光的黑斑：“经此一别，恐怕不能再相见，容我斗胆一问——此事于你们而言，乃穷凶极恶的禁忌，无论成功与否，后患无穷——为何还要帮我？”

他们在说什么，好像是大事……男人之间的事，我还是少管了，本能般停住去掀纱幔的手，她垂下目光。

“穷凶极恶又如何，仙魔本就一念之间，若能行到吾途之终点，再试错几次又何妨？”陌生人笑笑，又补上一句，“令夫人识得大体是好事，但若有需要，我能予你一副让声音变好听的药方。”

冷汗顺着颈线下滑，她一动不敢动，忍住冲出喉咙的惊呼。

“不必，”下一瞬，纱幔被卷起，皇甫攸目光柔柔，将她揽入怀里，“菁儿最听话了，定不会随便乱说。”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