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知道玉京更安全,有龙脉庇佑,为什么,为什么不努力靠近他们这些受庇护之人呢!
他情绪混乱。这段时间荒唐无度的生活,以及被忽视的困苦,与至亲离世的悲痛叫他头疼欲裂,竟是吼出了声也不知道。
当最后一个字落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竟是把心里话都说了,顿时恨不得一个纵身跳下悬崖。
解仪也不恼,他轻轻揉着小童的脑袋:“殿下刚刚说的,可都是真心的?”
“我——我……不,”皇甫珲眼中蓄满泪水,“可,可是……”
“哎,罢了。”解仪轻轻摇头,分明看不见任何东西,可皇甫珲直觉地认为,他的视线锁住前方的鹿台。
鹿台基本施工完成,只剩下清场环节。朱红的建筑被雨水淋得暗沉,像凝固的鲜血。
“殿下尚在樊笼之中,下山去吧。”解仪下达逐客令,“到了山脚,会有人等你。”
皇甫珲启唇,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迷茫地看着解仪被小童推得远去。
风大了些,斜着飘进伞下的雨水沾湿衣袖。
鹿台的全貌展露在眼前。
“这还真是大工程,”顾守拙站在禁止入内的劳役房边,打量整个雄伟的建筑。
邬炤庭拿灵舟驮着皇甫恪,往他们身上设了个敛息阵。
“这里确实有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邬炤庭凑近鹿台,眉头微皱。
他说得没错,甫一靠近,一股沉重又压抑,带着种扭曲意味的感觉扑面而来。顾守拙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心情也有些凝重。
这么大个目标在眼前掠过,而他之前居然没察觉——他不认为是自己变得迟钝,若能在他眼皮下瞒天过海,那定是有蹊跷。
究竟是有人刻意隐藏,还是这股气息相较初次见时,更为强大了?
凭空猜测也无意义,只能让他亲自探寻一番。他带着邬炤庭一个闪身就来到鹿台内部。
鹿台台基广数十丈,以圆木与夯土层层筑起,四面有阶,每阶逾半尺,共九十九级,木面刷朱漆。而台顶四角各竖了朝堂旗帜。
方才粗略用神识探过,这鹿台中间空洞,顾守拙进来后,便捏个诀照亮内部。
就算不用照明,他们也被内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刺痛双眼。
符文从墙根处开始蔓延,攀爬满墙,一直延伸到穹顶,好似无数盘踞的细蛇。
邬炤庭直接上手去触碰:“这是……用小刀刻出来的?”
……什么鬼东西,顾守拙暗暗咋舌。
一股受潮的腐朽木头气传来,顾守拙转眸,一眼便看见地面摆着很多空笼子。
笼子没上锁,大小看上去能装很多东西,用来关祭祀的牲畜再适合不过。
而在符文未镌刻角落,一个甬道入口微微发着光。
确信邬炤庭和自己都没见过那些符文,扫了几眼将内容记下来后,他向邬炤庭打招呼:“走,去那边看看。”
甬道仅一人过的宽窄,无论是地面,还是周遭,都刻上了同样的符文。他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硬是没找到刻这么多符文的相似仪式。
莫不是庸朝内部流传的祈天仪式?
等会儿就把皇甫恪摇醒叫他看看……心里打算,他们走到了甬道尽头。
四方密闭,但地上放了许多照明珠。照明珠的中央是一方池,池中却没有水,只是一层薄薄的灰白。
池边上,散落着几段已经腐朽的麻绳,绳子粗如小臂,颜色深褐,表面干枯得刺啦啦的,像是搁置了很久。
顾守拙站在池边,细细打量池中的灰白粉末。
“这是……”邬炤庭贴着他半蹲,给自己套了层灵气罩,伸手去捻那抹粉。
说是粉末其实不恰当——更像是什么东西被碾碎了铺开。里面还夹杂着些许灰色的块状物。
捧起一簇,细碎一点的粉质残渣从指缝洒落。邬炤庭盯着手心留下的不能被筛去的更大碎屑。
质硬,边缘不齐整,甚至硌手。但他还是能辨别出一些东西。
顾守拙自然也看清了那是何物,他心中一凛,嫌恶流溢些许,将视线转向池中心。
没想到啊,这鹿台腹中竟藏了这些东西。
——邬炤庭手中的,是几颗臼齿,以及细小的断裂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