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与婉莹亲近,可是想收她为徒?”何先生慢慢走近。这时,陆婉莹抱着一团包裹走了出来,眼圈泛红。
她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话,马上缩在顾守拙身后。
“是。”顾守拙今天有闲心看一场好戏,心情怪畅通的,所以没有砍一剑就走人。
“吾乃青崖山外门长老,敢问小友师出何门?”
“无师无门,一介散修尔。”
心里微松了口气,何仙师瞬间有了底气,他抚须长叹:“天下俊才难见,我今寻得璞玉,喜不自胜,青崖山资源众多,师门强大,若小友肯割爱……”
陆婉莹默不作声抓紧了顾守拙的袖口。
“不。”顾守拙直接打断老道的话。
“你这牛鼻子算什么东西,还想让我割爱?”
他修道千年,还从未有人敢这么对他讲话,只有他想要东西时去抢的份,哪有别人从他手里抢的?
院内一片寂静,大家似乎都被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惊呆了。
“扑哧。”陆婉莹竟是忍不住一声笑出来,而后才反应过来失礼,面红耳赤地把自己藏在顾守拙身后。
陆氏悄悄低下了头,嘴角止不住上扬。
哈!还以为陆婉莹那小贱蹄子找了个什么大靠山,原来也是个狂妄自大的愣头青!赶紧把仙师给得罪了,好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无礼!出言不逊的无礼狂徒!仙师和气相待,你就是此等举措?”陆越彬浑身一激灵,立马出言呵斥,“还有你,你若好生道歉,我还肯认你这女儿,还不快跪下——”
还没等话说完,一股泰山压顶之力猛烈砸在身上,还没反应过来,陆越彬就呈大字轰然伏地,他发出一声惨叫,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被碾碎了般。
陆氏发出尖叫,下一刻也向地面砸去,登时没了声音。
“主子还没叫,养的狗就开叫了?”顾守拙歪了歪脑袋,看二人的眼神宛如在看空气。
何仙师还未从方才的震怒中走出,立即被卷入某种巨大的恐惧。他喉头滚动,冷汗密密麻麻沁湿脊背。
他甚至没看清顾守拙出手的瞬间。
眼前男人的身姿恍若被放大无穷,气息似亘古的凶兽令人胆寒——他,他根本不是什么金丹——
一块平凡无奇的东西猝不及防闯入视野,那是他自进门来就一直忽略的东西。
因为这个男人过于普通,所以他从未认真打量过他。
而现在,他看清了。
——男人一直挂在腰侧的木牌,只有他们修道之人才能看清刻字的身份证明。
眼前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他是新上任的剑峰之主。
“你呢,你有什么意见吗?”
顾守拙负手,迈步前行,走至老道身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对方比他高了近一个头,无形的压迫感令何仙师差点没敢说话,他在体内运转了整整三个大周天才缓过来。
接着他退后两步,拱手行礼。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现在才认出您……戒律堂何省知,拜见三峰主。”
看到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何仙师,陆婉莹也惊讶地瞪大眼睛。
而地面被压着的二人简直是如遭雷劈。
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
完了,这下全完了…陆婉莹,你凭什么这么好运,凭什么你能攀上这种人物……早知道就对你好些了,不然你这天赋是陆家的,陆家也能和峰主交好——
悔啊!后悔啊!
“方才多有冒犯,陆家这两个小辈不太会说话,毕竟是凡人,看不出您的身份……他日我会提礼登门致歉。”何仙师苦笑,心里确实把陆氏夫妇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们青崖山都传遍了,新上任的三峰主仅靠一个照面就打败了所有争锋的人,首峰之主都对其赞赏有加。况且他看起来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陆家害煞我也!
“无碍,日后别来打扰我们,”顾守拙看够了戏,打了个响指,地上二人才大喘着气面如考妣地爬起来。
“对了,你和陆家本家也说一声,今后陆婉莹就是我养女,你们别再招惹她。”
何仙师连声应答。
正当顾守拙准备带着陆婉莹离去时,一道尖锐的女音划破空气。
“不行——你们不能走!杀女之仇今日不报,我就愧对我的清儿——”陆氏疯疯癫癫地爬起来,冲着二人方向大叫。
何仙师和陆越彬面色大变,一个生怕血溅当场,一个恨不得马上去捂住这疯女人的嘴。
“我都说了我没有!”陆婉莹恶狠狠瞪了陆氏一眼,满心的委屈。
闻言,顾守拙拍拍陆婉莹的背,传音入耳。
“你自己解决。”
万事皆不可依赖外物,唯有如此,才能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存活。而他愿意相信,这女孩会有这种能力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嗯!”陆婉莹飞快点头,深吸一口气,质问陆氏,“你总说是我推她下水的,可那天我分明是在别院,你串通了整个陆府的人都说是我,假使你真的问心无愧,今日仙师在此,何不让他来评判是非?”
何仙师浑身一抖,立马清清嗓音:“自然!我不会无故冤屈人,戒律堂自有法子还人公道!”
陆氏的表情立马得意洋洋,她带着众人来到灵堂,陆远清小小的尸首还停放在内。
陆远清平躺在那,肤色呈淡青色,表情恬静,像是睡着般。
陆氏趴在棺椁上,不顾浑身青紫 ,死死抠着木材边缘,泪流满面:“吾儿…娘替你申冤……”
何仙师见状摇头,而后捏诀,棺椁自行开启。他双指齐并,挥指如刀,一道黄符化作光箭埋入陆远清头颅。
一幅淡淡的画像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顾守拙摸着下巴,好奇地看着青崖山戒律堂的手段。
画像中的人影动起来,愕然就是陆远清。她一个人徘徊在池畔,时而哭泣,时而大笑,接着魔怔地盯着池水一动不动。
陆氏的表情逐渐崩溃,因为画面上真的只有陆远清一个人。
最后,年仅七岁的陆远清跳入了池中。
何仙师收回神通,有些怜悯地看着瘫软在地的陆氏,还有表情空白的陆越彬,长叹道:“戒律堂的闪回符能展示人生前最后一段影像,我未从你们女儿身上察觉到别的如夺舍或影响神魂的咒法,所以……二小姐是自裁。”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陆氏抓乱了一头头发,双目欲裂,“请魂,请仙师招魂,我要亲自问个明白——清儿,清儿……我对你这么好,究竟你遭遇了什么才要离开娘亲……哈哈……肯定有隐情——”
“还请仙师招魂,”陆越彬看着半疯的妻子,整个人仿佛苍老了数十岁,挺直的脊梁还是弯了下来。
见了陆家夫妇如此,顾守拙不由好奇地询问陆婉莹:“你有何感想?”
你有什么想法呢,大仇得报的快感?还是对二人心生怜惜,或者……还想让我帮他们一把?
女孩愣怔,她看着两位曾在她生命中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蓦地生出股奇怪的想法。
她摇摇头,说道:“我只是突然……”
“无所谓了。”
他们的下场是好是坏,都和她无关了,自此以后,她走她的修仙道,他们过他们的人间路,一刀两断,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