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是李景认进宫了,李青棠知道顾简之的事有了眉目,她叫人通禀,不多时便被引进殿内去,今日沈文英在,杜公在——杜公不知多少时日没有回家去,可巧,杜寒英也在,就在杜寒英身边、李仞下首站着脸色难看的李景许,瞧着便是哭过的。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安好。”
“安好,快快起身,郑安,搬把椅子来。”
“是。”
李青棠叩谢,起身。
环视可见殿内众人唯有李青棠得了一把椅子。
她坐下,就在李仞另一旁。
“听太医殿说你开了几味安神药,怎么?夜里睡不安稳?是因为公主府走水一事?公主府一切都好,并无人伤亡。”
李青棠道:“多谢父皇告知儿臣,回父皇,自打大婚那日起儿臣便一直睡不安稳,在公主府时处处生乱,也无瑕安眠,后来进宫儿臣身边的大夫来不及开列药方,只好劳烦太医殿。”
“说什么劳烦,你是公主,总记不住自己的身份,从前你是一个人,随你去也没什么,如今你是有自己府邸、有驸马的人,端端架子不是目中无人的骄纵,是彰显身份和地位,也是给天家和杜家撑门面,你啊,总端不起架子来。”
“儿臣知错,儿臣听从父皇教诲。”李青棠难得露出女儿般神色,而后她看了杜寒英一眼,李仞瞧见了,以为她有话说:“你夫妇二人婚后便不在一处,也没说话的机会,叫你出宫去呢你又不愿,加之宫中事多,也确实不出宫的好,如今见一面都不易吧,想说什么话?不如朕腾出侧殿来,你俩也说说话?”
李青棠当即婉拒:“多谢父皇体恤,昨日才见过的,也没那么多话说,近来宫中不太平,杜大人公务在身,孰轻孰重儿臣分得清,儿臣也只是看见杜大人想起了一件事,想当面说句话,倒不必避着谁。”
“还叫杜大人,好生生分。”李仞这么说着,“你讲,正好朕也听听你二人素日里都是如何说话的,是不是也公主大人。”
李青棠笑了:“父皇惯会取笑儿臣,儿臣是碍于有各位大人在,自然不好太亲昵。儿臣也没什么要紧话和稀罕事,只是今晨寒英叫人来故云阁给儿臣递话,说昨夜宫中又有怪异事,知道儿臣身边没有习武之人护着,放心不下,万事多加小心。可儿臣这几日喝了太医殿的汤药睡得沉,醒得晚,不曾见到这传话之人,听侍女说了才知道,又怕他惦记,便想着如今遇上了,说一句也叫他安心些。”
李仞听罢转看向杜寒英:“寒英啊,朕问你是否担心青棠,你说公主殿下自有朕护着,你不担心,看来还是担心。”
杜寒英与李青棠不经意相看一眼,电光火石之间他想了很多事,李仞话音落他从容开口:“回陛下,臣,不曾叫人给公主传话,臣知道公主在用药,每日醒的晚,也知道公主会来向陛下问安,而今日臣当值,自然能与公主碰面。臣身边无一人可用,即便叫人传话,也只能是那些外侍,外侍怎可随意入宫?不如臣亲自去。”
李青棠也不懂了:“可是故云阁内上下凡是当时在院子里的都瞧见了,那人还摘下腰牌给儿臣的侍女看过,确实是殿前都指挥使手下之人,儿臣想,除了父皇与寒英,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调的动这些兵将,更不会来与儿臣说那些话,才信的。”
云风想为此作证,李青棠微微撇头,云风止住脚步。
李仞这才意识到这里的蹊跷:“这么说,今晨有人冒充寒英派人给你传话,叫你诸事小心,这倒有意思,谁会这么做呢?谁又能这么做呢?”
李青棠与杜寒英做思忖样,都不做声。
李仞想了想,没想通,便将这事搁下,只因眼前有更重要的事,说之后再议。李青棠和杜寒英自然没有异议。
而这要紧事便是李景认,或者说是李景认奉命查的顾简之。
顾简之今日不在,李青棠一度不理解为何顾简之不将她会功夫且身手不错尤善轻功的事告知李仞或其他人,这样至少宫里闹鬼一事便会有些眉目,可惜啊,至今无人往她身上猜测,她也还是那个只会孔孟而又不知礼数的山野公主。
好笑,读孔孟之人不知礼,如何可信?
“父皇,儿臣奉旨审问悯苍公,有所获,特来禀明父皇。”
“说。”
“是,儿臣奉旨所查乃是花山人氏顾卿之死,此女子死于朝晖殿偏殿,尸体经由杜指挥使挪送出宫,又有推官验看,确实已死,不过悯苍公声称那日一直待在房中不曾离开半步,儿臣便又问了杜公。”
杜彧接过话说:“那晚臣睡下之前悯苍公确实一直在,但此事干系不小,臣不敢作证之后如何。”
李仞问:“你说有所获,是何所获?”
李景认道:“悯苍公说那夜他听见房上有动静,欲查看之时未见身影,彼时逢宫中闹鬼,他便以为是那‘鬼’作祟,他自是不信鬼怪之说,但此事有父皇坐镇,必会水落石出,故此并未放在心上,可后知后觉那顾卿或是此‘鬼’所害,于是他告知儿臣在宫中有一人可行似鬼魅,无踪无影。”
“哦?是何人?”
李青棠心说真是万事不由得多想,想什么来什么,虽说没有证据,但只要李景认一说,一切矛头必将有她一份,她脸上依旧淡然,只多几分好奇,但心中早似擂鼓,咚咚不宁。
在场诸人,与她同样心境的还有杜寒英,怕是怎么造反都想好了。
李景认拱手道:“回父皇,此人便是从前云贤妃身边的贴身女使,馨璧。”
谁?
“谁?”
李青棠在心里问,李仞在口中问,李景认道:“云贤妃在世时身边有过一位贴身女使,名唤馨璧,云贤妃不喜宫事,大多交给这名女使来管,但云贤妃去世后这名女使尚在宫中。”
“悯苍公是如何知晓这个女使的?”
是啊,怎么知道?
李青棠也想问。
李景认道:“这……儿臣还在问,但当务之急还是请求父皇先将这名女使抓起来,交给儿臣一并审问。”
李青棠忽然就明白了什么,顾简之说的“鬼魅”是她,李景认撒谎了,因为这件事不查清楚顾简之就不会有到李仞跟前说话的可能,除非李仞想见,但眼下看这个可能很小很小。李景认还是在盘他的局,这个叫馨璧的女使或许很重要,或许不重要,但在李青棠看来,李景认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