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棠再次抽身离开。
偏殿里,顾卿靠着一根大柱子昏昏沉沉,偏殿空旷,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李青棠一只手在黑夜里摸索着轻轻晃动顾卿的肩膀,另一只手在顾卿睁开眼时及时捂住顾卿的嘴,前一只手轻拍顾卿肩膀。
顾卿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不会出声,李青棠才放开手,接着李青棠拿出一枚药丸放到顾卿手里,回笼五指让顾卿紧紧攥住。月光透不进这里,她们彼此甚至看不到彼此的眼睛,但顾卿知道来的人是李青棠,李青棠也知道眼前人是顾卿。
李青棠摸索着贴耳低语:“师姐,师哥在公主府,他回不去了,我知道师姐想手刃仇人,但阿颂恳请师姐,回山时候把师哥一并带回,那不是他的家,也不是我们的家,可他不该在这吃人的地方。”
顾卿回握李青棠的手:“好。”
“这颗药是我配的,行针我不行,但识药还请师姐放心,此药要在天亮前吃下,皇上不杀你,但天亮后顾简之一定会来看你是否活着,皇上想要我决定你的生死,至时你听得到但气息全无,我会保你活着离开。”
顾卿微微激动:“可是要杀……”
“师姐,在这里你杀不得,出宫后再杀,好姐姐,你得先活着,师哥,妹妹就托付给你了。”
“你呢?”
“我也活着,姐姐放心,我是公主,皇子夺嫡我不夺,我能活。”
“回来!”
“好,我答应你。”
“活着回来!”
李青棠犹豫了:“好……师姐记得出宫后会有一个年轻后生找你,他叫杜熙,是杜寒英的护卫,他会带你走,至时你恢复气息千万要信他,信杜寒英。”
“好,我记住了。”
李青棠与顾卿脸颊紧紧贴在一起,她们极力压低声音,不敢也不想让自己的声音飞出去一丝丝。
“姐姐帮我带句话给杜寒英,就说红白事是人生大事,叫他不要怕,我也不怕。”
“好。”
李青棠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顾卿,她用力攥攥顾卿的手,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这一夜黑的浓烈,宫灯不足以照明。
从朝晖殿出来后李青棠依旧行走在墙头,她时而似猫时而似鸟,但都不会发出一丁点声音,这一次她停在兰溪宫的顶上,一跃而下站在了兰溪宫的院子里。
兰溪宫此时并未住人,洒扫的宫侍也只有白天会来。
李青棠脱下夜行衣,露出里面的白色长裙,发间木簪取下,青丝散落如瀑,也融进夜色,只那一件白色长裙格外亮眼。须臾,兰溪宫的瓦片掉落,动响吸引了外头巡逻的士兵。
兰溪宫大门打开的瞬间长发从影壁上方垂下来,再往上看是白色衣裙,整个人倒吊着……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鬼,进来一队士兵四散而逃,最终两个清醒,一个说有手,拽了他的腿,膝盖都碰破了,一个说有嘴,在他耳边呜呜直叫,亵裤湿的很彻底。
兰溪宫本就是冷宫,里头又没有住着贵人,即便发生了这样的事也不敢敲锣打鼓,只能一层一层上报,最终递到李仞跟前。也就是一层一层往上递话的时候,“鬼”在东宫现了形,东宫空了许久,离内宫有些距离,这怎么看也是“两只鬼”,于是又往上报。再这个时候,“鬼”在栖月轩又出现了,三个地方三个方位,这不是寻常人做的到的,可“三只鬼”同时出现,原本在杜寒英之下现如今基本归李仞直接管束的士兵彻底乱了套。
李仞听这些人一趟一趟的报,从一开始以为的装神弄鬼到后来也有些犹豫是不是真的有鬼了。
“传旨,点亮火把,搜,是人是鬼都给朕找出来看看。”
“是!”
可这之后,“鬼”就再没出现过。
宫里人折腾了整整一夜,惊起各宫贵人,热闹到天亮。
李青棠从床上醒来时一旁早有女使侯着,见她醒了,女使忙上前伺候:“殿下醒了。”
“嗯。”
“殿下,方才郑公公来过,叶凤仪也来过,见姑娘睡着问了两句话又走了。”
“嗯?问什么?”
“回殿下,昨夜宫中闹鬼,外头嚷嚷了一夜说是抓鬼,但没能抓到,郑公公和叶凤仪说见咱们故云阁昨夜一直很安静,来问问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你怎么说?”
“奴婢照实说,昨夜殿下睡不着,心中总觉惶恐,吃了药要睡下,那药是奴婢到太医殿抓来的,太医殿的太医可作证,为此殿下稳稳睡了一夜,不曾听见外头的动静。而奴婢们虽听到了动静,但查看故云阁中无事,便没有开院门,毕竟故云阁才做完法事,应当不会有什么。”
“是啊,故云阁才做完法事,就连本宫也沾了神气,什么鬼这么不长眼敢来故云阁,父皇和皇后娘娘也真是的,不过,昨夜真的闹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