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慕笙闻言，眸中神色闪过一瞬迷惘。

他抬起眼眸看向江婉若，有点拿不准她说此话何意，一双薄唇轻抿着，并不言语。

江婉若见萧慕笙并未回应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

“殿下，如果，臣妾是说如果，有一个人，她前世过得太苦了，死不瞑目，后来，或许是上天垂怜，又或许是怨气太重了，她突然重生了，以另一个身份重活一世，她最初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便是有一日要手刃仇人，可是后来她发现她对某个人动心了，生出了些虚妄的情感，你说，她这样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背负满心仇恨重来一世的人，真的还有资格再去爱吗？”

说这番话的时候，江婉若一直目不转睛地凝睇着萧慕笙的眼眸，深深的望进他深邃的眼窝，似乎是想从他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中窥探出些不一样的情绪，来给自己迷惘困惑的心，找寻一个答案。

萧慕笙静默地听完江婉若的话，面上并未兴起什么波澜，依然神色淡淡的。

江婉若看着萧慕笙这般反应，眉头微微一蹙，忍不住出声：“殿下？”

萧慕笙抬起眼眸，薄唇轻启：“这世间万物，冥冥之中自有缘法。人非草木，又如何做到断情绝爱，若她所动心之人也同样喜欢她，那重活一世，找到真正的幸福又有何不可呢？”

江婉若闻言眸中浮现出一丝探究的神色，似乎是想从萧慕笙这番话中探查出他究竟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敷衍。

她那双清澈如水的明眸流转，带着一丝审视意味的眸光流转，堪堪落在萧慕笙的身上。

他面上神色坦荡，有如玉君子般的光风霁月，也有如清风和暖般的温煦和淡然。

江婉若心中微微一动，他难道真的是这么想的？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半晌，最终是江婉若清了清嗓子，微咳了两声，打破了沉默。

“殿下，臣妾肚子饿了，先用膳吧。”

萧慕笙微笑地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站起身来朝着桌案前走去，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揭开食盒。

一阵氤氲的热气随着萧慕笙揭开食盒的动作蒸腾而上，袅袅娜娜的热气朦胧了他清隽的眉眼。

江婉若一抬眸便正好撞见这样的一副场景，公子一袭玄色锦袍，端坐在桌案前，一双纤长有力的手正轻轻搭在那方黄花梨木食盒的边缘，盒中食物的热气袅袅萦绕在他的眉眼，柔和了他那一贯清冷锐利的眸中神色，反无端平添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举手投足间尽显贵公子雍容矜雅的气度，像是画中的仙人，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气度不凡。

萧慕笙察觉到江婉若的视线，抬起眼眸迎上了她那双顾盼流转的明眸，江婉若低垂下眼眸，敛了眸中神色，站起身来朝着桌案走去。

临到近前，她缓缓落坐，看向那冒着热气的食盒中所装的菜肴。

最上层的食格内，摆着一碟水晶肘子，皮肉炖煮得酥烂透亮，，油脂凝作浅浅的琥珀色，淋着少许晶莹的卤汁，凑近还能闻见八角与桂皮的淡淡醇香。

萧慕笙将那蝶水晶肘子端在桌案上，将上层食格打开，露出中间那格放置着的莲子百合粥，米粒熬煮得绵软开花，莲子去心软糯，洁白的百合瓣散发着阵阵清甜的香气，粥体稠而不黏，泛着温软的米白色。

萧慕笙伸手去拿中间那层食格里的莲子百合粥的时候看了江婉若一眼，只见她虽然一脸沉静地看着这些菜肴，但还是肉眼可见的兴致缺缺。

他搭着中间那层食格，准备揭开的手动作也刻意变得缓慢起来，似乎有种刻意逗弄江婉若的心思。

江婉若望着萧慕笙莫名变得停滞缓慢的动作，心中有些疑惑，但依然维持着面上那副适时而得体的微笑，一双明眸只沉静地看着萧慕笙的手，并未有什么怨言。

萧慕笙见江婉若这副不疾不徐的样子，想逗弄她的心思顿时便也歇了几分，终于不再卖关子，终于将中间那层食格揭开。

底层食格放着的那两碟精致的菜肴便骤然映入江婉若的眼帘，一碟是糖醋藕片，藕片切得颇有章法，薄厚一致，脆嫩洁白，裹着琥珀色的糖醋汁。而另一碟是......!

江婉若看清另一碟菜品的时候心中忍不住一阵欢呼雀跃，面上也不由得带了几分喜色。

她惊喜地抬起眼眸看向萧慕笙，忍不住问道：“殿下不是说不买百合酥了吗？怎么又......”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江婉若觉得自己有些说不下去了，只用一双湿漉漉带着些晶莹水意的明眸看着萧慕笙那双深邃幽深的眸子。

萧慕笙看着她面上那副又惊又喜的神态，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宠溺的意味：“婉若想吃的东西又哪有不买的道理。我那时不过是逗弄你，想让你与我撒撒娇罢了。”

话音落地，萧慕笙耳根迅速浮现一抹诡异的红晕，一双眼眸也变得闪躲起来，不敢再看向江婉若。

江婉若听着他这番话面上也有些发烫。

她伸出手夹了一筷子百合酥放入口中缓缓咀嚼，细细品尝滋味。

萧慕笙有些紧张的注视着江婉若的面上神色，生怕她觉得这景州城的百合酥味道不及京城。

江婉若细细品尝一番后觉得这百合酥味道确实不如京城的好，但贵在多了一丝清甜的口感，入口更为清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