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慕笙缓步走到房门前,看着房中微暗的灯火,眼眸中神色变幻了一瞬。沉吟半晌后,他抬起手,准备叩响房门,在同一瞬间,江婉若打开房门,缓步走了出来。
两人视线相撞,只见江婉若那一双如被秋水洗涤过的眼眸荡漾着粼粼波光,正含着浅淡的笑意,这一双明眸又仿若被揉进了星光的碎屑,在黑夜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这光芒似乎有种某种神秘的力量,在一瞬间攫取住了萧慕笙的心,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瞬间似乎漏跳了一拍,呼吸也因此不由得一窒。
江婉若看着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萧慕笙,有些疑惑,不由得出声轻唤道:“殿下,夜已深,这外头风凉,不如先进屋吧。”
萧慕笙被她这一声轻唤拉回了神思,他缓缓低垂下眼眸,强压下心头的异样。
江婉若看着萧慕笙这一番举动有些不解,只见他并未答话,也未挪动脚步,只是低垂下了眼眸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只当他是为今日秦晚吟想拉拢萧柔婧的举动而忧心烦闷,是以神思恍惚,才有此番举动。
一念即此江婉若便也不再多想,她张了张嘴,准备再次唤萧慕笙,却冷不防萧慕笙突然抬起头,凝视着自己,此前眸中那异样的神色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如平日一般的冷漠和沉静,如无波的古井,无悲无喜。
“走吧。”
说完,萧慕笙不待江婉若回答便大步迈入房中。
江婉若微微一愣,而后轻笑着摇了摇头,也进入了房中,她缓缓地将房门关上,而后回转过身,只见萧慕笙正坐在桌案前,神色淡然自若,他伸出手执起桌案上的白瓷茶壶,斟了杯茶,纤长的手指执起茶杯送到嘴边,姿态悠闲地啜饮起来。
江婉若微微一笑,徐徐走到桌案前坐下,也为自己斟了杯茶,细细品尝。
一片寂静沉默之中只听得萧慕笙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幽幽响起:“王妃为保护婧儿而应承下了秦晚吟的嘱托,答应为她找出蓄意害她之人,此事若是办得顺利便会如秦晚吟所愿,铲除她所要对付的人,而王妃也能赢得她的信任,成为她的心腹之人;但若此事办得不顺利,秦晚吟的真实图谋不慎被人发现,为陛下所知,而王妃因为帮秦晚吟张罗此事,定会受其牵连,届时想再脱身,恐怕极为不易。王妃可想过此间的厉害关系?”
萧慕笙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放置在桌面上,他抬起眼眸,一双幽深漆黑的双眸深深地凝视着江婉若,神色中透着几分不解和担忧。
不解的是江婉若这般冰雪聪慧的人不会不知道此间的厉害关系,她可以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去保护萧柔婧,为何会偏偏选择了这一种最为铤而走险的方式?担忧的是江婉若将自己置身险境,一旦棋差一着,一招不慎,被秦晚吟牵连,到那时她又该如何是好?他虽贵为宸王,但若江婉若真的因为秦晚吟一事而受到牵连,毕竟是萧禹风的后宫之事,他一个外臣毕竟是不好插手,江婉若会因此而陷入极为被动不利的局面,若萧禹风念及她是宸王妃或许会看在自己的份上网开一面,但是若萧禹风不如此呢?毕竟这萧禹风是能狠心斩杀为自己镇守江山的忠臣的人,是能一丁点旧日情分都不念即狠心赐死自己爱妃的人,秦家满门抄斩、淑妃赐死,哪一件不是他萧禹风的手笔,若秦晚吟事发,萧禹风执意追究的话,恐怕江婉若也无法幸免于难了......
萧慕笙有些苦恼地扶了扶额,自己为何会突然关心起她来?其实她的安危真的于自己而言有这么重要吗?她与自己不过是一纸赐婚圣旨捆绑在一起、毫无情感可言的夫妻罢了,自己又何必如此在意她呢?但转念一想,婧儿对这个江婉若甚是喜欢,自己关心她的安危,或许也只是不想让婧儿的这份欢喜落了空吧。
听到萧慕笙的这番话,江婉若唇边不由得勾起浅淡的笑意。
她听得出来,萧慕笙是担心她的安危,担心她若是帮秦晚吟张罗此事,之后一旦东窗事发,自己便会身陷险境,那萧柔婧也便会因此而难过伤心,哪怕是为了不让萧柔婧难过,萧慕笙都要极力地保护好自己。
是,她江婉若不是没有想过,以她秦晚吟的手段,她此番自导自演,想要扳倒的人定然是她在这后宫中最为强劲的敌人,能危及到秦晚吟的地位、且和秦晚吟旗鼓相当争锋相对了这么多年的人定然也绝非善类,一旦自己在此事中行差踏错一步,自然会因此而身陷险境,以秦晚吟的性格,也定然不会冒着冲撞萧禹风的危险而出手救自己,而萧慕笙虽贵为宸王,但毕竟是外臣,若他极力保下自己,他和萧禹风的关系,也会因此而心生嫌隙,那萧慕笙今后在朝中又如何自处呢?
可是萧慕笙却没有想到,既然她江婉若筹谋了这么久,自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和万全之策才会行此一步险棋,这步棋虽险,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去尝试又如何知道自己不能化险为夷、险中求胜呢?
她江婉若重活一世,只有一个目标,为沉冤而死于碧落黄泉之下的秦家满门昭雪,为曾经那个满腔赤诚却真心错付的自己,报仇雪恨!所以,哪怕她清楚地知道接近秦晚吟,成为秦晚吟和心腹和秦晚吟捆绑在一起,此行前路会异常凶险,但她本就是一个孤魂野鬼,若不是天意如此,她可能此生再无机会为秦家报仇,既然上天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就绝对不会轻言放弃!
萧慕笙见江婉若迟迟未曾言语,只低垂着眼眸定定地看着茶杯中青绿色的茶汤,他眉头微微蹙起,攥着茶杯的手指也不觉间紧了几分。
“王妃不认可本王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