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问题。”
傅秋语忽然从书中抬头,对祁煜说道。
两人在地下仓库找到来自原初之海的石板后,调查方向就从大海捞针般的在地理游记类书籍里广撒网,变成精确到历代使者贡品清单和荆棘高塔收藏品记录。
这个就要好找多了。
之前就觉得这个地方和别的地方都不一样,但是当她真的看到了历代使者记录后,她终于确定了。
祁煜言简意赅:“说。”
傅秋语:“这个地方和我之前经历的两条时间线都不一样。”她随手翻了下手里的记录,“比如就算不在剧……就算黎深和雨丘没有接触,黎深这边也不会变成很抽象的模样。有温度,有厚度,有生命,有历史。”
“这本册子上,有起码三个人的字迹……”她一边说一边翻册子,顺手摸了摸纸背的因为写字力度而印出的凸痕。
她看册子的神色太专注,让他联想到她工作的样子。她说着说着,祁煜走到她身边,一屁股给她撅到一边去,和她挤在一张长椅上。
傅秋语:……
她抬头以死鱼眼看了祁煜一眼,对方一脸理直气壮,甚至挑了下眉,仿佛在说“你能挤我我为什么不能挤你”,主打一个不吃亏。
但话又说回来,她每次总是挤他,难道不是因为他老是坐在位置不宽裕的地方?她要想和他一起就只能把他挤到旁边去。
这儿位置这么大,有必要挤她吗?
想吐槽来着,但是想想算了。老公想贴贴,成全他吧,孩子寡了这么多年,不容易。
于是她低头翻册子,还拉着他一起看:“你看,这个人的字迹飘忽,力度也轻,字写得胡子连着辫子。”
翻了几页,字迹改变了,“这个人的字迹写得板正,看着还行,就是力气大了点,印子都印到下一页了……”
说着说着,傅秋语又觉得浑身刺挠,抬头看他:“你看字啊,看我干什么?”
这货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撑着下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昳丽的眉眼满是专注。
看得她好有压力。
祁煜:“字没什么好看的。”他勉强给了册子一个眼神,“它最大的价值,就是被你拿在手里。”
傅秋语无力地张了张嘴,然后闭嘴,动手,捏着他下巴像调摄像头一样把他的脸对准册子。
天赋型选手恐怖如斯,随口就是情话,和她这种说一句都要做好心理准备还要打腹稿的菜鸡一点都不一样。
祁煜:……
傅秋语继续说:“这个板正的字迹写到这里就又没了,后半本又换了个人写,这个人字写得不错,笔锋秀丽,字体舒展,力道恰到好处,最重要的是连修改痕迹都没有。啧啧,果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祁煜:“确实,这三人的处境相同,但心理素质完全不同,最后一个人应该被重用了。”
傅秋语:“处境?……怎么,当使者还是个高危职业呢?”
祁煜:“按理说不会,但是这三人的情况特殊。”
两人挤得太近,胳膊有些碍事了,他伸手将她揽在怀中,手臂环过她的身体,托住册子,另一只手自然地去翻书页,又把册子翻到第一页。
祁煜:“第一个人,不但字迹飘忽,用力不对,很多地方收尾的时候字迹在发抖。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修长的手指划过书页,给她一一指出。
傅秋语假设:“被恐吓了……?”
祁煜摇头:“不知道。”他向后翻,翻到第二个人的部分,“这个人很怕出错,于是很认真地写每一个字,以至于用力过重,有些地方的墨水都印到了下一页。可是害怕是控制不住的,他的汗水落在纸上,在这里晕开了字迹。”
“第三个人已经知道了前两位的下场,但是他的心理素质不错,不但全篇没有一处错误,并且心态平稳,从字迹上就能看出此人的心境甚至是游刃有余。”
傅秋语点头:“不错,是个人才。”
祁煜:“三个人在三种不同的心境下写出了不同的字迹,你是想说在别的地方不会有这种细节是吧?”
傅秋语露出笑容:“不错,你懂我。我从来这里第一天就觉得,这里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在王城里就是,只要雨丘和你停止互动,世界就会变得非常抽象,所有人能说的话不会超过五句,别说还能写出三种不同的字迹。”
她托着下巴进行猜测:“我觉得,一定是因为这里具备了某种条件,而这个条件在别的地方不具备。”
祁煜:“你看到流星雨了吗?”
傅秋语疑惑:“流星雨?”
祁煜:“时间线毁灭时,你应该看到了。”
傅秋语想起来了,“哦,对,是看到了,那到底是什么?”
反正不是真正的流星雨,连宇宙都没有,那里来的流星雨。
祁煜:“……”
他沉默了一下,傅秋语抬头望着他,发现他的眼睛像静夜中的汪洋,寂静,磅礴,肃穆,忧伤。
她好似明白了什么,抱了抱他。
祁煜环抱住她:“……缺失的……是时间。因为这个时间线发展成长的时间,比你看到的所有时间线都要长。当时间线破碎之后,就是你看到的流星。”
她露出怅然的神色,心脏处泛出丝丝的痛楚。
原来……是这样。
傅秋语:“时间线生成和破碎的条件是什么?这条时间线为什么存在时间这么久?难道是因为他有原初之海的石板?那这条时间线是不会破碎了吗?”
祁煜:“没有什么条件,就像人的出生和死亡一样,不受自己控制。偶尔……也有像这里一样发展很成熟的时间线……但它们也会因为一个意外而走向破碎。”
“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它们走向毁灭,这里也一样。当一切消逝,它们就会成为坠落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