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嚏!”
金子被自己打的喷嚏震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它吸着鼻子,努力将摇摇欲坠的鼻涕吸回去。
好冷呀!它哆嗦着又往袖袍深处拱了拱。
云端察觉到了金子的动静,摸出两张符箓贴在袖袍上。一股暖意缓缓漫开,冲淡了刺骨的寒意。
这是个昼夜温差极大的世界。
然,于云端,却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她是个怪物嘛!
五觉尽失,没有味觉,没有嗅觉,没有痛觉,更没有寒暑之感。她对外界的一切感知,靠得是灵识。
听上去,挺不幸的,是不是?——美食当前,尝不出味道;芬芳满怀,闻不到花香。受了伤也感觉不到痛,总是在金子的一声尖叫后方有所察觉。灵识再敏锐,可终究不如实际的器官感受得真切。
不过,也不是全无好处。起码,现在,就挺好!
要不是金子又是哆嗦又是打喷嚏,云端还反应不过来身处一个多么寒冷的环境。
夜幕渐渐褪去。随着晨曦的到来,这个冰封万丈的世界开始有条不紊地变化起来。
一缕缕阳光穿透天际,地面上的温度越来越高。覆盖在茫茫冰原上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潺潺流水破冰而出,在浩渺无垠的冰原上冲出一道又一道沟壑。
水汽开始慢慢蒸腾,化作缥缈的雾霭,飘移不定。冰原褪去雪色外衣,露出土黄的本色。起起伏伏的丘陵,笼罩在氤氲缭绕的雾气中,影影绰绰。
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一天之中温度最高的时候到来了。河流腾腾如沸,大大小小的水泡此起彼伏,释放出大量的蒸汽。间断的“噗噗”声变成了持续不绝的“呼呼”声。整条河流就像烧沸了的大锅,无法靠近。
沙漠中,隆起的沙山火红如焰。而在山丘的阴影里,却藏着一块小小的碧绿湖泊。湖泊静谧幽宁,宛若幻境。
阳光西斜,气温逐渐降低。当夜幕再度降临时,湖泊悄无声息地上升,越来越大,直至变成一片大泽。而沙山却在寂然下降,最后彻底消失在湖面上。水面下,隐约可见金色的尖角,那是沙山的顶峰。远方的风仿佛也禁不住渐重的凄冷,裹挟着沙砾,哆哆嗦嗦地贴着地面飞行。
在光线消失的一瞬,气温骤降。飞行中的沙砾被极速冻结,须臾间便凝固成一道道沙屏。整个大漠陡然尽失生机。
奇形怪状的沙屏呈现出沙风被顷刻间固化的奇景。而如此奇景,在这个世界日日周而复始。
云端收回视线,挥一挥衣袖。阵法启动,身影消失。
连着探访了几个世界,云端的心情愈发低落。
被时间长河浸染的世界不计其数,但孕育了生命的世界却百不存一。而创造出了文明的世界,更是少之又少。
云端已经寻找了很久很久,说不累必定是假的。情绪的低落总是不可避免,但她心底的执念,却也从未动摇——每当疲惫不堪时,她总会对自己说:“我不是流浪,而是在寻找我的来处。我是有家的人!”
最初,她于无知无觉中来到那个世界,惟愿如自由行走的花儿离开那里。她于世界间穿梭,吟唱或喜或悲的歌。她想要回到梦中的出生地,却只看到一程又一程荒凉,无法立脚。
有时候,她也会迷惘,不晓得是不是迷失了来时路。但更多的时候,她学会了欣赏旅程中的风景。唯有如此,她才能在缥缈迷踪的归程中坚定不移。
云端站在楼下,仰望着熟悉的窗户。透过灰蒙蒙的窗户,隐约可见窗台上自腌的酱菜坛子,以及挤在酱菜坛子当中的一盆绿萝。
云端打小儿不爱吃自家腌的酱菜,因为她妈只会腌酱萝卜和酱茄子。云端吃了二十多年,早都吃腻了。然而,此刻,她的视线却久久盘桓在酱菜坛子上不愿移开,喉头微动,竟生出了极为渴望的垂涎之意。
“咦?你找谁?”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孩子从楼洞口出来,警惕地望着云端。
“哦,我找五楼,五零一。”云端竖起指头指向五零一的窗户。她打量着对面陌生的面孔,却怎么也想不起这是哪位邻居。
年轻的母亲点点头,越过云端急匆匆地去赶车。
云端从八点等到九点,却始终不见期盼中的面容出现。依着她妈的习惯,晨练后再顺路买点菜,最迟八点四十就该回家了。可现在呢?上班上学的人都走了,小区里变得空荡荡的,愈发显得守在楼下的云端格外突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云端不由焦急起来——到这个时间点,她妈还不回家,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了?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紧张。
明明都不会出汗了,可不知为什么,云端却觉得手心发粘。那种久违的汗津津的感觉令她的呼吸都不由加快,仿佛即将面临一场至关重要的考试。
她深吸一口气,吐气,再吸气。几番之后,方轻轻按下门铃。
隔着厚重的防盗门,隐约听见门铃清脆的叮咚声。这曾是云端最熟悉不过的声音,也曾在她多年漂泊的梦里一再响起。无端地,云端忽觉眼眶发热,喉间涌上即将喷薄而出的哽咽。
脚步声“咚咚”响起。伴随着一声“谁啊?”,一只丰腴白皙的手推开了门。
云端视线一凝,顾不得调整表情便急忙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