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铃大鸣的那一瞬,云端只觉着寒意彻骨。
这寒意,并非源自对那个女子的怪怨。她并非不识好歹,而是在她的意识中,已经无法接纳云端传递的信息。
什么是安全?
自由又是何意?
不被抽血?那会不会就直接被屠宰?
她虽然还保留着人族的形象,但在她的灵魂里,已经天然地坚信自己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养殖场里,本本分分地做一个血包,尽职尽责地为主人提供可口美味的血食。
这不是人的想法!
这是牲畜的信条!
这令云端忽然想起上辈子曾看过的广告——喜气洋洋的小羊、笑逐颜开的母鸡、咧嘴大笑一脸幸福的肥猪,争先恐后地顶着大蒜、葱花往油锅里跳。
广告里的画面,不过是夸张的营销手段。而当这画面近乎真实地呈现在眼前时,云端冷得想要抱紧自己,同时,又愤怒地想放一把火,将这个可怕的地方焚烧殆尽。
“呜哇呜哇”的警笛声惊散了冰冷的空气。楼梯里,“咚咚咚”的脚步声飞快地靠近。云端深深望了一眼昏倒的女人,身形一晃,散作无形,向楼下飘去。
紧握棍棒的中年女人一口气冲上楼梯口,却因为铁门紧锁而无法进入。她焦急地抻长脖颈向里张望,嘴里发出凶恶的呼喝声。云端从她头顶飘过,没有再看一眼。
楼外,七八个全身上下都套在防护皮衣里的保安,手持武器凶神恶煞地冲出来。云端凌空一掌拍过去,冲在前面的几人应声倒地。他们惊恐地瞪着空无一人的前方,不明白怎地会有这般离奇的事情。
云端的胸口像是灌满了水银,沉重、冰冷,散发着无法遏制的恶毒。真想放一把火将这里烧掉啊!
——这个把人养成了畜生的地方!
“终结地”是A.J帝国的著名景点。
一年到头,不知有多少血族来这里参观。为此,当地政府还专门修了一条直通景点的公路,两旁既有旅社也有商店,可谓人气鼎盛。
在历史书中,“终结地”是血族大军消灭人族残余势力的最终战场,具有极其特殊的意义。二百多年前,亚瑟王一世下令在“终结地”建造纪念碑,以铭记在这场终结战中牺牲的血族战士,同时也昭告世人——从此,这个世界的历史将彻底由血族接管。
云端不止一次地在各种资料中看到过“终结地”这个词——小说中、文献中、历史教科书中。每看到一次,她对这个词的反感就增加一分。如果不是哈葛尔大长老在元首会议上里刻意提及这个地方,建议加强戒备,云端的内心其实很想回避此地。
搭了一辆顺风车,在车水马龙的公路上行驶了小半日,终于到达目的地。车辆停在路边后,乘客们低声抱怨着鱼贯下车。有人揉着腰腿,跟车夫讨价还价——听他口气,似乎是嫌弃车夫技艺不佳,驾车又慢又颠簸,不值那么贵的车费。车夫小声争辩着,说这里本就是山区,路途遥远,怎么能怪他呢?
云端从车顶飘向路旁的大树上,居高临下俯视前方。
在景区门口,检票员忙着检票。几个保安在维持排队的秩序。但若仔细观察,便可发现这些保安似乎有些不同——他们的举止、眼神,以及无意间流露出的小动作,都在暗示:这不是普通保安。
在他们身上,隐隐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云端暗暗吃惊——从元首会议至今不过短短几日,却已经在“终结地”设下埋伏。景区门口已是如此。而在里面,又会是怎样一番情形呢?
“终结地”景区以纪念碑为中心而建,占地并不大,无非是几个似是而非的战斗点——依着标识牌上的说法,几号战斗点曾发生过怎样的激烈交火,消灭了多少人族,云云。
不出意外地,在不大的景区里,既有身着保安服的警察在巡逻,也有便衣警察,目光如秃鹫,紧紧盯着任何一个可疑的猎物。
越往里走,各种伪装的警察就越多——原地打扫卫生的保洁员、挂着工作牌的孤零零的导游、正在聊天但腰里鼓鼓囊囊的游客……云端无声地冷笑着,悄然飘过。
在景区的最里面,严严实实地横亘着一道高大的铁门。两个保安冲着靠近的游客挥挥手,示意“到此为止”。
游客悻悻然地原路返回,云端却靠在树旁稳住身形。她“听见”了铁门后轻微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