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这里,少女只是一具没有情感的生育工具,无所谓与之□□的“种公”是谁,对腹中的胎儿也不存在母爱。专家们的建议,荒谬地像个笑话,冷酷地如同铡刀。
三楼的格局与二楼截然不同,被分割成一个个小房间。每个房间里都被一张双层大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而床上则同时睡着十多个人。从骨相看,这些人看上去已经成年,但从面容来看,却很难判断。
他们都很胖,圆圆的脸,圆圆的身体。但这种胖,是能令人一眼就看出“不健康”的胖。没有血色的苍白,令这所谓的“胖”更像是浮肿。他们闭着眼睛,笔直地躺在那里,整整齐齐,就像一只只被看不见的蚕茧封闭住的臃肥白蚕。
忽然,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云端侧目,瞧见一个中年女人睡眼惺忪地走到走廊尽头。一阵水声后,她又出现在走廊里。房间都没有门,这个女人拎根棍子挨个在每个房间里逡巡一圈。如果看到睡相不合规的人,她就会低声骂骂咧咧地一棍子敲上去,很快就能将对方调教成手并腿齐的白蚕。
一番巡逻后,女人回到第一个房间,躺到门口的床上。
云端静静地望着她,眸底似有什么在翻涌。忽然,她指尖微动,一张符纸无风自动,飘向女人。在符纸落在她心口的那一瞬,女人头一歪,昏睡过去。
“你是谁?”
梦寐中,仿佛有个遥远的声音在呼唤女人。她朦朦胧胧地想要睁开眼睛,却只觉着眼皮重若千钧。
“你是谁?”声音低沉而缥缈,隐约有点儿耳熟。是场长么?
“我是五十三号。”既然是场长,那她必须认真回答。
“你是谁?”场长重复问。
“我是五十三号。”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云端连着问了几次,终于从含含混混的回答中辨别出她的回答。女人的发音带着一种学舌般的僵硬,好像嘴里含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又像是喉咙被塞住一半,只能吃力地吐字。
“你在做什么?”
“我在工作。”
什么工作?”
“看护血包。”
“为什么要看护血包?”
“……”女人似乎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么复杂的问题。她皱起眉头,挣扎着想要回答场长的提问,但在她所掌握的有限语言里,貌似无法组织出如此高难度的答案。
云端见她眼皮下眼珠不停耸动,急忙抬掌虚虚一抹。不一会儿,女人便不再挣扎。
云端想了想,换了个问题。
“你是什么人?”
“人?”女人听不懂。
“你是什么血包?”
“我是种母。”
种母?云端一惊,不由分神打量这个女人。相较其他血包,她显得很粗壮,骨骼高大,还有些肌肉,并不同那些白蚕似的虚胖。骨相显示她约莫三十岁左右,但面相却苍老得多,即便是睡梦中,也带着几分凶恶和疲惫。
“你生过几个?”
“我生过八个血包。”女人的语气中带着心虚和胆怯,忽然补充了一句,“我还会生!我很好,结实,还会、生!”她重重吐出“生”的发音,似乎基于表明自己并不是个废物——只要还能生,就不会变成垃圾!
有什么东西,酸的、热的、令人心痛的,要夺眶而出。云端眨眨眼——她是个怪物,没有眼泪,可是,在这一刻,她真希望自己能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