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判运动发动得很突然,而对于其原因,则众说纷纭。据比较可靠的说法,主要是因为两点。
原因之一,是血包的数量急剧下降。
这么些年来,尽管长老院坚决反对平民豢养血包,但由于人族的数量委实太多了,多到令人产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幻觉。在这种幻觉的支配下,血族肆意消耗着血包,同时,对人血的挑剔也达到了顶峰。
贵族们偏好年幼的人族,尤其是那种面色苍白、皮肤细腻、眼睛湿漉漉地仿佛柔弱小鹿的少年少女,似乎指尖轻轻一用力就能掐断那纤细的脖颈。这样的血包,如同美丽的艺术品惹人流连——有什么能比毁灭一只精美的艺术品更令人兴奋的呢?
有人喜欢喝最新鲜的人血——就是手边随时随地都能抓来一个血包,只消俯首咬住头颈侧旁的血管,就能享受到滚热的鲜美滋味,同时还能被掌中血包那虚弱无力的挣扎而娱乐到。
但有人却认为这种方式太过原始粗鲁,坚称应该将美丽鲜红的人血注入晶莹剔透的水晶杯中,以欣赏艺术的方式加以品味。
总之,源源不绝的血包激发了血族的聪明智慧,从而开发出各种各样新奇百出的花样。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血包的供应似乎出了问题。
起先,血族还没有意识到。直至有人抱怨市面上竟然冒出假冒人血时,这方惊觉问题似乎有些严重啊!
早些年时,血包作为易耗品而存在。平民家族买几个血包,一边养一边吸血。血吸光了,血包死了,那就再买新的。市面上的血包来自养殖场——那种大型的养殖场,可以提供满足各种喜好要求的血包。
后来,出现了各种血制品,成为不方便随身携带血包的人士的最爱。譬如,有各种口味的血浆、血酒等等。这种方便血食一问市,便大受欢迎。很快,就有人放弃了豢养血包——相较养个血包费时费力占地方,死了之后还得处理尸体,还是血制品更省心。
但是,贵族们依然还是喜欢豢养血包。他们有钱,在私家庄园里开个小型养殖场,举办宴会时可以慷慨地请来宾尽情挑选合意的血包,多有面子啊!
当市面上的血制品出现假货时,贵族们也愕然发觉自家养殖场里的血包出现了负增长——也就是说,血包出现了繁殖困难,死的比新生的多!
这还了得!
听到这儿,沃尔兹陡然一惊。他立时联想到而今市面上那昂贵的“一等真血”。相较大部分普通血族,沃尔兹知道的还是要多那么一丢丢——他晓得,所谓的“一等真血”并不是纯粹的人血,而是掺杂了其它的成分。即便是标注有“百分百纯血”的血食,其实也名不副实。
他羡慕当年父辈们可以尽情享用鲜热人血——简直是梦想中的黄金时代啊!只恨自己生不逢时。同时,他也意识到,而今那些所谓的“真血”“纯血”的价格节节攀高,或许正是老师所说的第一个原因所造成的后果。
沃尔兹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老师,既然问题这么严重,难道上层就坐视不管?总得有个解决的法子!”
“当然不能听之任之!”老者严肃地瞪着学生,语气中带着隐隐愤怒,“这不但是个严重的经济问题,更是可能会引发社会动荡的政治问题!”
“有这么严重?”沃尔兹被老师的话吓一大跳——有点儿危言耸听了罢?
老者用力跺了跺地板,以示对这个愚钝学生的不满,“你看看你,这么多年了,还是一幅老样子,没什么长进!”
“老师,我……”沃尔兹本能地想要为自己辩解,却在对上老师眸光的那一瞬闭上嘴巴。
“我说过多少遍——不要死读书,要抬起头多看看,多听听,多想想。你以为两耳不闻窗外事,当个把头藏进沙子里的鸵鸟就能躲过危险么?可同时,你也会丢失很多机会啊!”老者显得很是痛心疾首,就差指着学生臭骂一顿了。待发了一阵牢骚后,他终究还是耐下心来向学生剖析利害——
“如果市面上再也买不到‘真血’‘纯血’,你会怎么想?”
沃尔兹没敢轻易张口,而是仔细思索片刻后,才回答:“即便我无法负担天天享用这些高级血食,我也会感到不安、紧张,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