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死寂得犹如坟场。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响起极轻微的一声“唔”。沃尔兹赶紧抬眼望去,“老师——”。
双目微阖的老者缓缓睁开眼睛,眸色幽深,仿佛浑浊河面上的一处漩涡,随时会吸入什么,又像是要喷射出什么。
“这个人,未必心怀恶意。”
沃尔兹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老师口中的“这个人”,应该指的是将大信封放在接待台上的人。
“老师为什么会这样说?”他有些想不通,也就老老实实地向老师请教。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死的死,废的废。活着的,又有谁敢再提那个名字?如果有人想要翻旧账,搅风搅雨,完全可以大张旗鼓地闹起来。可他却是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未尝没有提醒的意思。”
“提醒?”沃尔斯悚然一惊,急忙追问,“难道又要……”
老者抬手往下狠狠一压,止住了沃尔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慎言!”
“是!是我鲁莽了。”沃尔兹乖巧地垂下头。
“当年的老朋友已经不剩几个了,还活着的也远离中心。元首和长老院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难保不会有人想要借着昔年旧事排除异己。说不定有人听到风声,提前预警一下。”
“预警?”沃尔兹细细咂摸着老师的话,越琢磨越觉着有理,心下也愈发恐惧。他忍不住回想起当年的腥风血雨,背脊上冷汗涔涔。
“可是,他为什么要向我发出预警呢?” 沃尔兹困惑地问道。在他看来,自己就是个小人物,当年是,现今更是。上层的政治斗争,为什么要将无辜的自己卷入其中呢?
“呵呵——”老者冷笑了几声,“或许是因为你是为数不多的、还活着的当事人罢!”
老者这一句话,险没把沃尔兹惊得当场厥过去。
哪怕已经经历过许多事情、有着远比普通人更加丰富的人生经验,这一刻,沃尔兹还是惊惧地双唇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者瞧着他这没出息的样儿,不免心头来气,冷斥道:“慌什么?你又不是没经过事儿的毛头小子,一本旧杂志就能把你吓破胆?”
沃尔兹心头苦笑:那哪儿是旧杂志啊?分明是催命书好不好?
好在老者也深谙自个儿学生的心性,斥责的话就到此为止,转而换了个语气——
“当年那场运动,卷进去多少人?又死了多少人?你就算不清楚,也该能猜出个大概罢?我们师徒俩算是运气好,擦了个边儿,没伤筋动骨,堪称万幸!平心而论,那场运动的发起的确达到了预期——你看,这些年过去了,谁还记得苏尼.杨的名字呢?谁还晓得一百多年前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当年,我们这些人,虽说是靠着沾了苏尼.杨的光过了几年好日子,可到底距离嫡系还差得很远。人族有句老话,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初我们有多眼馋那些嫡系呼风唤雨,后来就有多庆幸亏离得远。虽说那场运动从发动到结束只不过两年时间,可在之后的十几年里,余波始终未绝。这说明什么?说明上层是铁了心要把苏尼.杨这个名字彻底抹杀掉!所有有关他的东西,一切东西,都不允许存在!”
“那现在……还有余波?”沃尔兹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好说。”老者摇了摇头,“论说都一百年了,除了像你我这些还活着的人,不曾彻底忘记这个名字,谁还晓得苏尼.杨呢?而当年的评判运动,虽说猛烈如雷霆,却控制在小范围里。因此,绝大部分普通人并没有被波及到,更勿论很多人压根儿都不晓得那场运动。所以,我之前才说,运动的发起达到了预期。既然达到了预期,发起者就没有必要再继续推动下去,而是应该将当年的事情尽可能掩盖住。这样才合情合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