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打算搭乘火车，好生见识一下吸血鬼世界的火车是什么样的。只可惜火车上乘客太多，浓郁至极的血气熏得金子从沉睡中惊醒，都快显出原形了。没奈何，云端只得仓皇下车，免得事情还没查出个一二三来自己先变成了通缉犯。

金子嘟嘟囔囔地痛骂吸血鬼，直嚷嚷血气熏得脑壳痛。云端只好化身温柔姐姐，又是摸头又是抚毛，甜言蜜语不要钱似地往它耳朵里灌，终于将金子哄得又睡了过去。

因着这缘故，云端只得徒步上京。所幸她虽失修为，但独特的身体状态可化而无形，只要掌控得好，搭个风云的便车倒也不难。

七日后，帝都的城门遥遥可见。

这是座古老的城市，据说有近三千五百年的历史——当然，是从人族兴建这座城市算起。

几经战火，几经重建，这座城市始终不改往日的繁华，且越来越庞大。直至三百多年前，这片大陆上出现了第一个由吸血鬼建立的国家。自此，这里便成了A.J帝国的首都。

站在城门外，云端叹为观止地高仰着头，觉着脖颈都快折断了。深灰色的巨大条石修建而成的城墙、高大的拱形门洞，以及城墙上的角楼和旗杆，令云端恍惚之间地好像回到了记忆深处的那个世界。

云端走了一会儿神，才渐渐低下头。宏阔的城墙如同巨大的怪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的人群——它并不在乎这座城市的主人是人族还是吸血鬼。

云端忍回了眼中的泪意，一步一步向城门洞走去。

在已经进入工业化的时代，这种古香古色的城墙早已失去了最初的防御作用。血族重新修缮，不过是为了炫耀战利品。所以，即便是白夜，城门洞依然大开。门洞幽深，只在两侧亮着几盏装饰性的灯，而在那一端，明亮且静谧。

帝都到底是帝都，不同于之前走过的几个城市——即便是白夜，依然有不少车辆穿梭在街道上。只不同的是，所有的车窗都严丝密合地遮挡着黑色厚帘，以确保驾乘人员不受一丝阳光的灼伤。偶尔从车厢里下来的吸血鬼，也套着厚重的防护服，那架势，堪比航天员的宇航服！

云端静静地漂浮在高大葱郁的树冠上，无声地看着这一切。

不同于帝都城墙依然保持着古建筑风格，帝国大学则完全呈现出现代建筑的特色。尽管帝国大学成立于二百多年前——在那场夺城战中，很多地方都变成废墟——然，于吸血鬼而言，两三百年的建筑完全算不上“古老”。

占地面积足有三个白焰大学之广的帝国大学，美丽得像一座花园。葱葱郁郁的四时树木，绽放似锦的花坛草坪，清澈如镜的湖泊，以及掩映其中的各式建筑。明媚的阳光下，所有这一切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恰如这座A.J帝国的最高学府，耀眼且充满生机。

只不过，在这座学府的道路上，不见一个人影。偶有车辆驶过，也是黑帘低垂，带着几分逃窜的气息匆匆离开。每一扇窗户之后都是浓重的黑色，仿佛一只只无瞳的妖眼，漠然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这个吸血鬼的世界！

帝国大学内部的指引牌做得很不错，云端很快就找到了文学系的所在。这是一栋一半在地面下一半在地面上的五层楼宇，据说其设计灵感出自某位伟大的血族诗人的某篇作品——“啊，黑暗，赋予了血族生命和智慧！”

云端微眯着眼，仰头辨认着镶嵌在大楼墙面上的文字——这句诗想要以极其花哨的形式，彰显出极其磅礴的气势，只可惜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在云端看来，整面墙上仿佛爬满了弯弯绕绕的蚯蚓。

她辨认了好一会儿，也只堪堪认出了几个字，最后不得不放弃——她敢拍着良心保证，当年她在碧霄门上符箓课时，鬼画符都比这好认！

距离黑昼降临还有好久，此刻还不到上班时间，大楼门锁紧闭。云端如一阵风飘过走廊，不惊尘埃。她从一楼上到五楼，又从五楼下到一楼，来来回回找了一大圈，却怎么也没找到挂有“战争文学研究组”标牌的办公室。

——唔，是不是这个所谓的研究组已经不存在了呢？

虽则查找的难度增加，但云端不会就此一筹莫展。人过留名，雁过留痕，只要存在过的东西，一定会留下踪迹。就如苏尼.杨，即便这个名字已经被尘封许久，可它依然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出现在云端面前。所以，云端相信，她一定会找到蛛丝马迹，然后一层层剥开真相。

果不其然，在藏在楼梯下的一间杂物室里，云端发现了一只布满灰尘的大纸箱，标签上写着“战争文学研究组”。她两三下就扯开了纸箱，一大堆乱糟糟的杂志，混杂着破旧的纸张，带着其独有的陈腐气息，“蓬——”地扑面而来。

大纸箱不知存放了多久，里面的杂志遍布潮渍霉点，发黄的页面甚至粘连在一起，稍微用力一撕就会裂开。云端想了想，化掌为刀，薄如纤丝的刀刃无声地插入纸页之间，很快就游刃有余地将其分开。这个过程有些费时间，不过云端还是耐着性子完成了。毕竟，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拍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