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你来我往打着机锋,很快,一个上午就过去了。总得来说,效率还算尚可,初步达成的共识是在三日之内销毁苏尼.杨的全部手稿。不亏是做学问的人,他们定下的方案的确不错,堪称滴水不漏。
成田馆长将安排一场由图书馆所有人员都参与的“大清扫”活动。至于在清扫、灭虫等种种活动中,由于人多手杂而可能导致出现某些不可预计的失误,那就在所难免了。这样做的好处是,一切都发生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每一个步骤都符合流程规范,任谁都挑不出错来。而出现问题,自然由相应的工作人员承担责任,再如何追究也追究不到成田馆长头上。当然,成田馆长可能会损失几个心腹,但相较他借机又能调包几件珍贵文献文物,这点儿损失,就不算什么了。
考虑到教育部的人已经微服进入白焰大学,谁晓得会什么时候突然发难,成田馆长打算次日就把“大清扫”活动的指示发出去。当然,这需要一个理由——这一步,由塞瑟院长完成。
两人分头各自准备起来。
塞瑟院长令守在图书馆内的金毛小子捧了一大摞书册。绕是金毛小子力气过人,也给累得够呛。来往经过的行人好奇地望着这一幕,有相熟的教授冲着塞瑟院长打招呼:“嗨,院长先生,您真是勤勉努力啊!”
塞瑟院长得体地回应道:“我们做学问的人必须认真严谨,写在纸上的每个字都要经得起推敲。一定要重视参考资料啊!”
“哦,是,是!您说得可真是太对啦!”打招呼的教授同情地望了一眼满头大汗的金毛小子,暗想这位院长先生已经很久没有发表过文章了,突然要“做学问”,难不成他听到了什么风声?
留给成田馆长准备调包假货的时间极其有限。他匆匆忙忙地给助理留了个纸条,便夹着公文包离开了图书馆。待馆藏室厚重的铁门严丝无缝地关闭后,一团雾气渐浓渐黑,只转瞬间,便化出一个人影。
顺藤摸瓜,云端很快就找到了苏尼.杨的那三份手稿。
老实说,苏尼.杨的手稿很难阅读。他的字迹相当缭乱,与云端手中那本历史教辅书最后一页上的手写体如出一辙。书写习惯也很糟糕,充满了随心所欲的放纵。不难看出,这家伙很是狂傲,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对这个世界的蔑视。
然而,随着阅读一点点深入,云端心头泛起难以抑制的惊愕。当读完第一份手稿后,那份惊愕已如巨浪,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云端的内心。
“血族的历史古老而悠久,甚至可以追溯到没有文字的时代。然而,要研究血族的历史,我们却不得不学习人族的文字,翻阅人族写的书——这于伟大的血族而言,真是个耻辱!”
“我时常在想,血族的历史与人族的历史不相上下,但为什么在那么久远的历史中,血族却没有发展出自己的文明文化?血族说着人族的语言,写着人族的文字,穿着与人族一样的衣裳,就连装饰打扮都模仿人族。可实际上,和这分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种族!伟大的血族,怎么能模仿食物呢?真是可耻!”
“人族啊人族,真是个复杂到混乱的种族!这个种族,孱弱又卑劣,狡诈又无能,分明只能充当血族的食物,偏生却总能做出匪夷所思的大事情。真想剖开人族中最聪明的那颗脑袋看看,看看那头骨里的结构与血族到底有什么不同!”
苏尼.杨,这个名字,在一百多年前,可谓是最璀璨耀眼的那颗星。他的父亲是个略有薄产的小贵族,对这个独子期望甚高。当发现儿子拥有不一般的聪慧头脑后,他甚至不惜抵押了地产,将儿子送入帝都最著名的学府。苏尼.杨不负乃父所望,不出几年就成为这座学府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他原本学的是法律,以能言善辩而扬名。这本是件好事,但或许不满于法律的条条框框禁锢了他飞扬的灵魂,他突然中止了学业,报名参军了!
那时候,世界已经被血族统治,分别建立了几个国家。但在建国初期,人族并未彻底消灭,尚有部分负隅抵抗的残余分子。苏尼?杨在参军后不久,就跟随大部队前往剿灭这些人族的残余势力。
对于此次剿灭行动,所有人都抱着一种“手到擒来”的态度,以为很快就能获得令人羡慕的战功。然而,谁也没想到这场战争却出乎意料地难打,反反复复地拉锯,竟持续了十多年。虽说最后胜利依然属于血族,但必须承认这是一场令人沮丧的“惨胜”。
战争结束后,苏尼.杨又回到了课堂。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他放弃了攻读了多年的法律专业,转而成为历史专业的新生。
为这个缘故,他爹暴跳如雷,险没同他断绝父子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