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焰城郊的养殖场也是个造假窝点！

云端轻轻拍了拍并不存在心跳的心口，说不清是该庆幸还是该紧张。

从西朗市开始，她鬼鬼祟祟地跟踪着货车，循着养殖场进货的线路，更换辗转，直至白焰市。这一路循来，她发现看似寻常的进货事件，却因为“真血”的难得而显得格外神秘。六座城市，六家规模不一的养殖场，竟无一家产出真血。养殖场里的鸡鸭多则几千上万只，少的也有七八百只，全都用于为合成血提供原料。这些禽血在掺和了鲜红的粉末和不知所谓的液体后，或者再被制成干粉、或者以液体状态灌装，冠以“一等真血”而送往下一级分销点。

在这条线上，“一等真血”的标签无处不在，但每个经手的吸血鬼却对“真血”这个词忌讳莫深，只用“货”以代称。这令云端愈发嗅出到某种不一般的气息——暂且抛开以人血为食这一点，单从食物的角度而言，如此严防的造假，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倘若不是，那他们想要掩藏的，又是什么秘密？

一路查来，的确辛苦。多亏云端是个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怪物，每个靠近的吸血鬼都从她身上感受不到活人的体温和气味，否则，她早就露馅了。只是金子还小，纵然妖息浓厚但妖魂却承受不住吸血鬼世界浓郁的血气，始终躲在云端袖袍中沉睡。

云端无法借助金子的妖力，只能凭借自己的分析和判断一一查索。她竭力忍受着心理上的恶心，又要承受精神上的混乱，混迹在吸血鬼中，追索着人族残存的痕迹。

在夜深人静之际——吸血鬼的白夜——空荡荡的图书馆里只有一个黑色的身影穿梭其中。吸血鬼的图书馆与人族的图书馆没什么大的差异，满纸恩怨情仇的狗血小说占据了大部分书架，知识类的书籍被分门别类地摆放在各自区域。在历史书专区，云端飞快地翻阅，一目十行。她期冀从中发现真相，只可惜几乎所有的历史书籍都在为吸血鬼歌功颂德——有关人族的内容寥寥无几，就算有，也是作为邪恶、丑陋、愚蠢的形象出现，是绝对的负面，纯粹是为了凸显吸血鬼的高大光辉形象而存在。

云端当然不会相信！

并不单纯是偏向人族，而是客观地讲，吸血鬼在统治这个世界之前，人族已经创造出了辉煌的文明——试问一个愚不可及、只知道享乐和压迫的种族，能有如此的成就么？

这个是但凡有点儿头脑都能想明白的事，可在吸血鬼的历史书里，为什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到底是吸血鬼太傲慢太浅薄，还是他们刻意要掩盖什么？

忽然，云端眸光一顿，牢牢锁定最后一页上的最后一行字。

那是以手写体写下的文字，字迹相当潦草，仿佛恶劣的读者发泄式地搞破坏。然而，它的内容却如箴言一般——

“文明从来不会自发产生，历史的接续与断代”

然后呢？

云端急忙翻过书页，却发现光洁的封底上没有一个字。那句话戛然而止，仿佛一柄利刃从迷雾中刺来，却不知为什么突然定住了，不前不后，不上不下，令人紧张又困惑。

这行文字简短且残缺，字写得有小又凌乱，很容易被忽略过去。但是，云端却敏感地察觉到了别样的意味。

她飞快地将这本书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失望地发现只有这一句手写体文字。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是某个读者兴致所来随意涂写？还是谁别有用心？他想要表达什么？这句话未尽的内容是否藏有深意？他写在最后一页上，是无心之举，还是刻意地选择？

这本书是白焰大学的历史辅读书，并不厚，主要讲述了血族建国前的几次著名战役。当然，抛开那些真假难辨的细节不论，通篇的风格与其它历史书籍没什么不同，都是极力吹嘘血族将士们如何英勇睿智，而敌人又是如何地愚蠢怯弱。

云端细看作者简介，记住了作者的名字——苏尼.杨，历史学家，白焰大学社会学院客座教授。

——在当前毫无头绪的情况下，这或许勉强能算作一条线索。云端不晓得这是否有用，可除此之外，她委实不知从何下手。

白焰大学位于白焰市的东郊，距离白焰市立图书馆可不近。云端紧赶慢赶，堪堪在黑昼初分赶到白焰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