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长气喘吁吁地冲进镇公所的后院。在像个失去方向的大头苍蝇兜了一大圈后,终于在贵宾室门口逮住了正趴在门边侧耳偷听的妻子。
他一把扯住妻子,不顾她的挣扎连拖带拉,好不容易才扯到楼梯下。
“你在干什么?”镇长喘着粗气质问妻子。
“嘘——小声点儿!”镇长太太一把捂住丈夫的嘴,紧张地抬头望了望楼梯上的贵宾室门口,“别打扰那位夫人同安丽交谈。”
“交谈?”镇长听不懂了。云夫人与个小姑娘能交谈什么?
“对!”镇长太太一脸喜气,“那位夫人正在询问安丽的功课。啊,我都没想到安丽回答得那么好!我可是亲耳听到那位夫人夸赞安丽呢!喂——”她一脸陶醉地捅了捅丈夫的腰眼儿,“你说,如果咱家安丽入了这位夫人的眼,她不会看在安丽的份儿上提拔你呢?”
镇长一怔,“提拔我?她又不是市长先生,更不是州长先生……”忽然,他若有所思地停了下来——好像也不是不可能?虽说云夫人的家族已经不如以往,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指头缝里漏一点儿就足够自己受用了……
不对!
镇长先生拼命晃了晃脑袋,板着脸对妻子说:“你先不要管这些。我要上去跟夫人说几句话,你带着安丽离开,不要打扰我们。”
镇长太太一脸不服气,正要喷一句“凭什么”,却被丈夫的表情镇住了。她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应承:“好的,鲁夫。”
贵宾室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敲响,传来镇长彬彬有礼的问候:“夫人,您休息得可好?”
云端似乎还沉浸在对安丽的考试中,仿佛丝毫不曾察觉门外镇长和镇长太太闹出的动静。在沉默了片刻后,她启唇道:“请进。”
木门应声推开,露出镇长满头大汗的脑门。在室内白色冷光的照射下,脑门显得油腻非常。
安丽一见父亲,如获大赦。她眼泪汪汪地盯着父亲,仿佛看见了从天而降的救命天使。
“谢谢你,镇长先生。你培养了一个很不错的女儿,我很喜欢她。”云端先发制人地主动开口。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镇长脸上便笑得开了花,故作谦虚道:“哪里!哪里!她只是比一般小孩儿略微努力些罢了!能得到夫人您的夸赞,真是她莫大的荣幸!”
云端转向安丽:“孩子,今天的考试先到此为止。作为对你的表现的嘉奖,请收下这份奖励。”说着,她从袖袍里摸出一只木盒,递给安丽。
“夫人,您实在是太客气了!”镇长口里说着违心的话,毕恭毕敬地接过盒子。尽管不晓得木盒里装的是什么,可单看盒面上繁复精美的花纹,就能想象得出其中之物必然昂贵。
“好了,孩子,随你母亲离开罢!看样子,你父亲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镇长太太哈着腰一脸谄笑地轻轻阖上门,然后蹑手蹑脚地拉着女儿离开。这一回,她可不敢再偷听了。
当屋里只剩两个人时,却是一片沉默。
云端并不催促,而是微微闭上眼倚在身后的绵软的靠背上,似乎方才那一场考试耗费了她不少力气。然而,镇长却晓得,这位夫人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柔弱。
开玩笑!秋原家族可是以战功起家的。资料显示,带领这个家族走向辉煌的,就是一位女侯爵!
在将云端请入贵宾室后,他安排妻子来款待这位夫人,自己则飞快地冲向夜莺小镇唯一的图书室。
夜莺小镇是个三等小镇——私下里,镇长向妻子抱怨“这就是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小镇的图书室并不大,所收藏的书籍也不够多。不过,按照要求,还是收藏了一些指定书籍——尽管这些书籍从来没有谁会感兴趣,以致在图书室的角落里被冷落多年。
拂去封面上的落灰,镇长一目十行地飞快翻阅起来。不久,他就找到了目标——吐着长信的金蛇弯弯曲曲地缠绕在血红的剑穗上。
他心里一阵激动,屏住呼吸,仔细阅读徽章图案下方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