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涕泪横流,鹿角间亦大雨滂沱。很快,它的前胸后背都被打湿了。
正哭到伤心处,忽觉一只温暖的手抚着后脑,“傻孩子,你哭什么呢?”
小鹿睁大婆娑的泪眼,透过水帘,便见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云端。
“人姨?你、你不是——嗝——不是,飞走了么?”一惊一喜之下,它打起嗝来。
“你都哭成这样,我哪里还敢走?你怎么不回去呀?”
“阿娘没了,豹叔没了,狐姨没了……我没家了……”小鹿可怜巴巴地叼住云端衣袖,“人姨,你待我这么好,别丢下我呀!你带我走好不好?我很乖的,吃得少,嗯,我还会变戏法——”说着,它一甩脑袋,便见鹿角间一瞬白雪飘飘,一瞬星光灿灿,直看得云端眼花缭乱。
云端叹气,“可是,我并非此方世界之人。我的旅程可能会很漫长,很辛苦,并不适合你这样的小孩子——”
“可我长角了,不再是小孩子了。我,我不怕辛苦……人姨,别丢下我,我想跟着你……”小鹿低头将鼻头放在云端掌心,轻轻来回蹭着。
“你就这么相信我?”
“嗯!”小鹿肯定地点点头,“虽说之前我从未见过人,可我娘在梦里说过,像您这样的,就是人。人有好有坏,可我觉得您是个好人。”
见小鹿对自己的直觉颇有信心,云端就更不好再说什么了。难不成要坚称自己是个大坏蛋?!
鹿性灵敏,况且小鹿又身负大妖血脉,既慧且黠。虽则眼下尚且年幼,可已知晓进退利害。失去了鹿王山的庇护,它前路茫茫,甚至一离开这里就会成为其它大妖的口中食。所以,它认定云端后,便亦步亦趋,死也不肯离开。它生得好,又正是娇憨可爱的年纪。偏生云端对美人鲜有抵抗力(美鹿同理),架不住小鹿一撒娇二卖萌,思忖片刻之后,只能投降——
“好好好,我带你走!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哈,不许叫苦,不许半途而废。你若是半路上想回家,就只能自个儿走,我可不送你回来。听懂了么?”
“人姨,您放心!我绝不会叫您失望哒!”小鹿大喜,就差没举起前蹄拍胸脯下保证了。
“等等——还有,别叫我人姨!我听着难受!”
“?”
“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我就叫小鹿呀!哦,兔姨还叫我乖乖——”
云端龇了龇牙,打量了几眼小鹿淡金色的皮毛,眸中流露出恶趣味的诡笑:“你既身披金毛,就叫金子罢!”她又欲盖弥彰地解释道:“金子可是个好东西,人人都当金子是宝贝呢!”
“好呀好呀!”小鹿欢快地蹦跶,“姨,你姓啥?”
“我姓云。”云端毫无觉察。
“啊,那我跟着姨姓,我就叫云金子啦!”
云端一噎,但随即,又莞尔一笑。
朔间县。
正值过年,大街小巷充斥着浓郁的喜气,入眼望去,哪儿哪儿都是一片红闪闪——红灯笼、红门联、红衣裳,便是大姑娘两颊的腮红,似乎也比往日鲜亮些。
然而,喜鹊胡同的丰家,却显得冷清几分。几个孙子趴在门槛上,眼巴巴地瞅着邻居家的小子大呼小叫地放鞭炮,馋得不行。三房的松哥儿仗着自己最小,蹭蹭蹭跑回堂屋,抱着他娘的腿,仰着头嚷嚷:“我要放炮!我要放炮!”
他娘瞅着儿子的委屈样儿,委实心疼,刚想说什么,抬头瞅了瞅一旁坐着的三个妯娌,咬了咬牙,甩了儿子肩头轻轻一巴掌,佯骂道:“放什么炮!你奶身子不好,躺在床上,听不得吵。你给我消停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