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理解了吧。”谢青玉笑笑,“现在我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我死了,你一定不会难过。”
迟挽点点头:“问题我已经回答完了,你还有想说的吗,没有我就先走了,还有人在等我。”
“你的官司,需要帮忙吗?”谢青玉突然开口。
迟挽愣住了:“什么?”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跟人打官司?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你需要帮忙吗,这么多年,我也有些人脉。”
长时间的对话让谢青玉觉得有些疲惫,她枕头下面靠了靠,从坐变成了半躺。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我大概到死也说不出什么好话,那就只能做些好事了。我当母亲是很失败的,如果你有需要帮忙的就告诉我,就当我在死之前弥补你一二。”
一股强烈的酸涩冲击着迟挽的鼻腔,他有些站不稳般踉跄几步,不得不扶着墙才能站住。
“这算什么,临终关怀?”迟挽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感激,倒像是愤怒。
谢青玉有些惊讶:“我以为我说的那些会让你高兴,可你为什么像是在生气?”
“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弥补,”迟挽一字一句地说,“既然你很多年前,就已经不认同我是你的孩子,那我也有资格,不承认你是我的母亲。”
“我真的没有精力陪你玩这种母子情深的扮演游戏,几十年前就没有给我的东西,现在再补上,不觉得多余吗?”
谢青玉面无表情:“我是真的想为你做些什么,既然你不领情,那就算了。”
迟挽的冷笑几乎藏不住。
弥补我,还是弥补自己。
做了那么多错事,临死前一次行善,就能一笔购销,毫无负担地去赴死了。
妈妈,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你自诩比我聪明,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还是说,你明白一切,只是在赌,赌我会不会为了你,再次咽下这口气。
成全你安然赴死的遗愿,逼自己释然之前受到的一切伤害。
我会吗?
迟挽有些恍惚。
如果没有遇见石秋榭。
那大抵是会的。
甚至可能觉得受宠若惊,天生冷情冷眼的母亲,临死前唯一想弥补的人,是自己的孩子。
多么令人感动。
迟挽低下头,进门前石秋榭和他说的那句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你自己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
我自己,最重要。
迟挽深吸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躯体突然放松,他转身,表情平和:“你死之前,我不会再见你。你死之后,骨灰如果需要我处理,我会帮忙,别的事情,我帮不上,也不想帮。”
“我收回刚才说你不够冷血的评价,”谢青玉语气嘲讽:“你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对快死的亲生母亲,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那不是遂了你的愿,你应该觉得高兴才对,至少我身上有一样东西能超过你。”迟挽握住门把手,“再见,谢女士。”
迟挽关上门,沉闷的撞击声立刻响起,应该是谢青玉朝门上砸了什么东西。
“怎么样?”石秋榭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表情紧张:“她说什么了,好话还是坏话,骂你了吗,打你了吗?”
迟挽摇头,抱住石秋榭,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不重要了,石哥,她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在乎了,我自己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这还是你告诉我的,我这么听话,你能给我一些奖励吗?”
迟挽在石秋榭肩头蹭了蹭,石秋榭的手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回抱了迟挽。
“……你想要什么奖励,”石秋榭说,“我能给你的少之又少,况且有些东西,你说不定还不稀罕要。”
“再抱我十秒钟,可以吗,这个就作为我的奖励。”迟挽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躯体,像饿狼闻到了血腥味,一沾上就不舍得松手。
两个大男人在医院走廊上姿势暧昧抱在一起,很引人注目。
周围都是来往的病人家属和工作人员,免不了被打量。
但石秋榭还是选择纵容眼前人的行为。
能怎么办呢?
石秋榭想,他轻轻拍着迟挽的肩膀,像是在安抚婴孩。
这个人,大概就是上天派来克我的。
我爱上了他,那就只能认栽。
迟挽在医院姿态潇洒态度超然,石秋榭还以为他真的放下了和谢青玉有关的一切。
结果半夜迟挽就发起了高烧,死活不肯去医院。
石秋榭只能在酒店给他喂退烧药做物理降温,一点用都没有。
迟挽高烧的第三天,石秋榭不顾他的反抗,电话叫来靳粱,和卢成夏几人联手把迟挽送进了医院。
医院说是免疫力下降引起的高烧,让住院治疗。
说来也怪,不知道是医院对症下药还是之前石秋榭照顾的好,迟挽住院的第二天,就不烧了。
人看着有些虚弱,但精神前所未有的好。
不管怎样,迟挽康复,石秋榭总是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打算去找谢青玉算账的。
就算被扣上不尊敬长辈的帽子,他也要为迟挽出这个头。
我把好好一个人送进去,和你聊了一会,回来就高烧不退。
那肯定是听到了一些难听的话,受到了一些不该受的刺激。
自己的人被欺负成这样,哪怕对着一个将死之人,石秋榭也是不会罢休的。
好在迟挽没给他这个当恶人的机会。
病好了,该准备二审了。
二审当天,靳粱信心十足,迟挽淡定自若,卢成夏哆哆嗦嗦,石秋榭强装镇定。
迟挽依旧不让石秋榭进去旁听。
石秋榭又霸占了对面咖啡馆的位置,面无表情盯着对面法院的门口,心里再次开始问候迟挽的某些亲戚。
迟家的列祖列宗,到底是哪位的基因在作祟,生出迟挽这样克他的犟种?
知道谁最着急,还就偏不让谁进去旁听。
也不知道到底在犟什么。
桌面上手机震动两下,石秋榭立马亮起屏幕查看,却发现没有电话和消息出现。
紧张过度出现幻觉了?
石秋榭揉了揉眼睛,发现是桌子上另一部手机在动。
这时他才想起来,迟挽进去之前,把手机留给了自己,说是带进去也没用。
石秋榭解锁迟挽的手机,电话再次打过来,他犹豫片刻,还是滑到了接听键。
“喂,你好,是谢青玉的家属吗,我是魔都六院的工作人员。”
谢青玉?六院?
两个关键词连在一起,砸的石秋榭心脏几乎骤停,他好像已经猜到这个电话为什么会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