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杨仕鑫将剑递给蔡岑,转身长舒一口气,出了大殿。
王落儒被宫人拦在御书房外,不可谓之不急,恨不得仗着太傅的身份直闯进去,好在刘绥面前多多进言,好劝刘绥收回昨日的那道圣旨。
“太傅大人。”杨仕鑫顶着半张肿胀的脸,脸上堆笑,走到王落儒面前,恭恭敬敬行过礼后,道:“陛下说了,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再议,太傅大人,请回吧。”
“陛下在忙什么?”王落儒眉头一皱,如今朝臣们的折子都精简不少,若按着以往,这个点也早该批完了。
“批折子呗。”说罢,杨仕鑫眉头一拧,斜了王落儒一眼,绕着王落儒转了一圈:“怎的?大人不信?觉得我在诓骗大人?”
“哼。”王落儒轻哼一声,懒得再同杨仕鑫废话,抬脚便往前迈了一步,结果是被杨仕鑫结结实实拦住。
“太傅大人!”杨仕鑫拖长尾音,与身后的宫人形成一堵结结实实的人墙,将御书房的门堵的死死的。
杨仕鑫走上前一步,低声道:“太傅大人闯得了福康宫,难道今日还要强闯陛下的御书房吗?”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王落儒的火气腾得一下升起。怎的他的为国为民落在旁人眼里,说得竟像逼宫篡位一般!
杨仕鑫慢条斯理道:“太傅大人,方才就说过了,陛下说,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再议,也不急于这一时,您老又是何必呢?”
“你懂什么?”王落儒横眉冷对,“这事儿拖不得,本官要马上见到陛下!”
“说了这么多,太傅大人怎么就听不明白呢?”杨仕鑫不慌不忙道:“如今陛下正在忙,你眼下进去,岂不是坏了陛下的事?岂不是坏了您与陛下的师生之谊?这又是何必呢?”
王落儒眼睛倏地睁大,看向杨仕鑫。
杨仕鑫继续道:“惹得陛下动怒,陛下身边哪里还有像太傅这样敢于直言进谏的忠臣呢?”
王落儒听出了杨仕鑫话里的意思,对刘绥,更多的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如今这样的境地,他竟还有心思享乐?
王落儒冷哼一声,最终不再坚持,一甩袖子,扭头就走。
“哎呀!”望着王落儒渐行渐远的背影,杨仕鑫长长呼出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地上扬。蔡岑不过是一个罪奴,拿什么和他斗?
他就不信,日后群臣反对,陛下还能保她?
刘绥许久不见杨仕鑫回来,便遣了珠儿来。
珠儿扫了一圈,没见着王落儒的身影,便问道:“杨内官,王太傅可走了?”
杨仕鑫看到珠儿,谨慎地环顾一周,将珠儿拉到一旁:“珠儿,你先前说的云湖,是什么意思?可是珍儿在云湖?”
“我……我不知道,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珠儿大惊失色,连连摇头,挣开杨仕鑫拉着她胳膊的手,一溜烟跑开了。
如此一来,更是验证了杨仕鑫心中的猜想。
好个蔡岑,他倒要看看,若是将证据都摆到陛下脸上,她还怎么安然无恙!
翌日早朝,刘安早早便起来了。
自从出了宫,她鲜少有起得这样早的时候,一时间倒还有些不适应,梳妆时,还止不住地打瞌睡。
云虹见状,心疼道:“迁居而已,怎么起得这样早?天才蒙蒙亮呢!”
刘安道:“早朝素来是这样的,我这还算晚的了。”
“早朝?”云虹有些诧异。
刘安拍了拍云虹搭在她肩上的手,看着镜中云虹的眼睛,笑道:“回了宫,便不能像在宫外这般怡然。”
“你昨儿去观里特地取的药、糖等物,可都为我打包好了?”刘安开玩笑道:“若是少了一块糖,我拿你是问!”
“放心吧,我都备好了。”云虹轻轻拍了拍刘安的肩头,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我的药,你放心。若是缺了什么,尽管打发她们来取,不要怕麻烦我。”
“你不忙时,也时不时派人来给我传个信儿。”
“宫里不比外头自在,回了宫,你万分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怕药苦就不吃药,不要逞强。”说着说着,云虹眼眶一润,不再盯着镜子。
刘安挪开眼睛,不忍再看镜中的云虹:“我知道。”
“你放心。”刘安轻声安慰,随即俏皮道:“你把我调理得这般康健,我哪里舍得?”
“嗯。”
云虹看着刘安用过早膳,看着她喝过药,看着她登上马车,看着载着她的马车驶离公主府,直至连扬起的飞尘都看不到了,她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公主府,上了山,回了她修行二十多年的道观,为刘安祈福。
刘安的马车行至宫门口时,见到了等候多时的刘赞、刘宁等人。
刘宁凑到刘安耳边,低声道:“姐姐,嘉诚在金銮殿等着你呢。”
刘安笑笑,道:“进宫吧。”
刘赞、刘宁二人一左一右伴在刘安身边,与刘安一同入了宫。
刘安第一次觉得,通往金銮殿宫道竟这么长,明明金銮殿就在前方,可走了这么多步,始终走不到。
上朝的时辰到了,臣子们早已按部就班站好。刘绥也已经到了,正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臣子之中有偷偷瞄了眼龙椅的,见今日的龙椅上仍是只坐着当今陛下,不见大长公主,不禁脸上有些失望。
再怎么说,大长公主还是有些本事的,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不像现在……朝政被程显的党羽搅得一团糟!
“陛下万岁!”
就在众臣子稽首叩拜之时,刘安、刘宁、刘赞三人一同走上金銮殿,刘宁、刘赞在最前头站好。
刘宁微微侧头,与温嘉诚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刘安则是一步一步登上台阶,走到刘绥身旁。
刘绥目睹了刘安一步步走来。
“大姐姐。”刘绥微微颔首,额前长长的冕旒遮住了他眼里的情绪,身子稳稳居于龙椅正中,没有丝毫挪动。
刘安微微一笑,挥袖转身,居高临下地面向群臣。
“殿下千岁!”紧接着朝臣们一声高呼。
这声“千岁”之下,心思各异。
自从刘宁走上朝堂,新任的户部侍郎钱进一眼便认出了她,陡然一惊,心头残存的那一丝侥幸荡然无存。
她竟然真是宁乐长公主!
程显知道钱进与刘宁之间的恩怨,微微扭头,给了钱进一个眼神。
钱进得了程显授意,心一横,率先冲锋:“陛下,前朝重地,何时见过女子站在朝堂之上?实在是有违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