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塔娜尔恍然,原来她是刘安的妹妹啊,就是那个出生时自带祥瑞的妹妹啊。
刘安抬手,侧出半个身位,做出请的手势:“请。”
塔塔娜尔轻点下巴,她身后的人冲着刘安低头行礼,而后跟在刘安一行人身后。
筵席已布下,虽说规模不大,仅是家宴的规格,比之宫宴相差甚远,但席上菜肴有半数是胡族的口味特产,足以可见用心。
塔塔娜尔自然看得出刘安的诚心。
刘安与塔塔娜尔坐上位,二人平起平坐,不论高下,余下的依次是温嘉诚、傅容光、刘宁、刘赞、云虹等人。
筵席上,塔塔娜尔身处异国他乡,吃着家乡的菜肴,对刘安的态度倒是温和不少。
塔塔娜尔的态度缓和下来,刘安也收起了周身的凌厉,一如往常般和煦周到。
这些改变,塔塔娜尔都看在眼里。
一顿饭的功夫下来,塔塔娜尔对刘安,倒是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欣赏来。
或许……她们能成为同盟。
刘安亦是如此想。
午膳过后,刘安与塔塔娜尔移步书房,开始细谈。
傅容光一直紧跟在塔塔娜尔身后,却在塔塔娜尔前脚迈步书房,后脚就被温嘉诚拦了下来。
傅容光身后跟着的数名胡人护卫纷纷警觉,后撤半步,手纷纷按在腰间藏着的胡刃上。
温嘉诚不急不徐:“容相?”
傅容光回头一个眼神扫过,身后的护卫纷纷垂下眼,按在武器上的手垂下,卸下了周身的防备。
温嘉诚道:“容相,既为机密要事,你我二人实在不便进入,不如便守在门外等着二位主上,如何?”
虽是问询的语气,可话里话外却容不得傅容光选择。
傅容光眉头轻挑,看向温嘉诚,余光瞥到温嘉诚身后活动手腕、蓄势待发的刘宁,不远处还有个虽翻着书册、眼神却始终瞟向这边、满怀戒备的云虹,还有门外人影窜动的大江护卫。
片刻后,傅容光妥协,道了声“好”,同温嘉诚等人坐在外头的大厅里等候。
不多时,莲音、莲亭二人端来胡族常饮用的马奶酒,为傅容光等人一一奉上。
傅容光端起杯子,杯中的马奶酒色泽乳白、质地浑厚,闻着还有些酸、膻的味道。
傅容光一向喝不惯这个味道,杯子便在手中不自觉转了个圈。
其余几个胡人护卫看到傅容光迟迟不动口,便将凑到嘴边的马奶酒悉数放下。
刘赞瞥了一眼,抬手招来莲亭,在莲亭耳边低声吩咐道:“弄两碟点心来,记住,不要他们胡人吃的那腥膻的湩酪。上些咱们的点心,就醉云轩的花云糕吧,也让她们都长长见识。”
莲亭回道:“醉云轩的花云糕早卖完了。”
刘赞听得眉头直皱:“不是把醉云轩的大师傅请来了吗?让他做!就说是我吩咐的,去吧。”
莲亭应下,忙下去安排。
温嘉诚向傅容光投去目光:“可是不合口味?”
“温相精心准备,又怎会不合口味呢?”傅容光笑笑,端起那杯马奶酒小啜一口,眉头始终舒展。
余下的胡人护卫见状,也放心地品尝着杯中的美酒。
一杯马奶酒饮尽,傅容光放下杯子,看向那几名胡人护卫,一个眼神示意,屋内仅留下一名护卫,其余几人纷纷出了大厅,各自在公主府找了个角落站好。
温嘉诚也不动声色地安排了多名护卫,寸步不离地跟在胡人护卫身旁。
不多时,三叠花云糕端了上来。
一叠糕点摆在傅容光面前,一叠糕点摆在刘宁、刘赞面前,余下一叠糕点,被莲音送至书房,摆在刘安与塔塔娜尔面前。
刘安与塔塔娜尔围着书桌对坐着,两人相谈甚欢。
刘安嘴张了张,见莲音来了,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一个眼神扫过,莲音将那叠花云糕推到塔塔娜尔面前。
刘安抬手一请:“可汗尝尝看。”说罢,自己两指一掐,先端出一朵花云糕来,咬下一小口,细细咀嚼着。
塔塔娜尔见状,先是端出一朵花云糕欣赏一番,而后嘴唇轻抿,送入口中一点。
花云糕绵软香甜,入口即化,吃过后唇齿留香。
塔塔娜尔点点头,又抿了一小口,但还是嘴硬说:“味道虽可口,但不如我们的湩酪甘甜美味。”
刘安笑笑,放下手里剩下半块的花云糕,继续着两人方才未完成的话题,道:“方才可汗所言,可是真心?”
塔塔娜尔也放下手里的花云糕,郑重道:“当然。抚政公主放心,今后凡你我二人在位执政期间,我可担保,你我两朝边境相安。”
刘安眼睛转向塔塔娜尔,问道:“那会是多久?”
塔塔娜尔无比自信道:“千秋万世。”
“呵。”刘安轻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边境相安?真是可笑。
面前的塔塔娜尔不过仅是北境草原五部的首领,并不能代表所有草原的部落,草原上还有余下的十三部呢,呼廷聊赞与布拉古都不是善茬。
若是与塔塔娜尔如此约定,那来日,大江与呼廷聊赞或是布拉古开战,她塔塔娜尔到底是打还是不打?难不成要坐享渔翁之利?
“怎么?”塔塔娜尔眉头一挑,“公主不信?”
塔塔娜尔一手抵在桌上,身子前倾,拉近与刘安之间的距离,眼睛死死盯着刘安,“是不信你?还是不信我不能千秋万世地统治我朝?”
刘安幽幽道:“历来便没有女子当政的先例,你我二人又能在位多久呢?”
“那是你们!我们草原,可没有这样的规矩。”塔塔娜尔嘴角露出一丝讥笑,“我们草原,无论男女,凡有才能者,皆可做部落之首。”
刘安双手搭在桌子上,看着塔塔娜尔的眼睛,认真问道:“是吗?那怎么先前……并未听说过有什么女单于、女可汗啊?”
塔塔娜尔眉毛一挑,双手抵着桌子一推,上半身倚在靠背上,自信道:“那是我还没降生,自我临世,便有了这样的例子。”
紧接着,塔塔娜尔话锋一转:“反倒是你,抚政大长公主,你又该如何保证,在往后本汗执政期间,你今日与我的约定还作数呢?”
说罢,塔塔娜尔将身子推离桌子,脊背靠在椅背上,眼睛左右扫了一圈,刘安书房的陈设布置尽收眼底,嘴角逐渐浮上一抹轻视的意味。
刘安执政期间的功绩她听说过,可刘安的功绩再怎么耀眼,如今不还是被赶出了皇宫,屈居于一个小小的公主府吗?
塔塔娜尔的意思,刘安自然明白,被塔塔娜尔轻视,她也没恼,反倒是波澜不惊道:“看来可汗是不相信我了?”
“再怎么说,公主至少得拿出诚意来啊,如今,公主只是公主,无兵无权,甚至连光明正大地招待本汗都尚且做不到,还要偷偷摸摸的,呵呵。”塔塔娜尔轻笑两声,“以公主目前的情形来看,还是同意了我的方案吧。”
“走马关的税收,我愿让出三成与公主,但走马关的治理、布防,公主便不要染指了。”
“这样,于你,于我,两相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