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初他与刘茂同时看上了这匹马,甚至大打出手。他俩素来便恨不得能打死对方,因而都下了死手。
岂料还朝从中横插一手,向他父汗讨了这匹马,之后又带着它与刘茂去了大江。
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见到了,到底是有缘。
呼廷聊赞为马儿梳好鬃毛,又轻轻拍了拍马儿,但并未带走,转头跨上自己的马,下令道:“回营!”
胡人齐刷刷上马。
呼廷聊赞坐在马上,拉着缰绳,原地转了个圈,注视着那间小木屋,脸上笑意不断。
真是有趣,有趣,有趣!
听着马蹄声渐远,屋外又重归寂静,刘宁的耳朵紧贴在门上,又仔细听了会儿,确定胡人都离开后,才敢打开房门探查。
刘宁总觉得方才那群胡人走的时候,有一阵似有似无的叮当声,就像是萨丽娜尔身上那一串宝石碰撞发出的声响,夹杂在马蹄声中。
木屋外,一地泥泞的灰雪,一个散了架的木排,十分狼藉。还有一道长长的、带血的拖痕,在木屋前拐了个弯。
马儿看见刘宁,嘶鸣一声。
刘宁忙跑过去看马儿,马儿好的很,就连鬃毛,也被梳理得很整齐。
刘宁撇下马儿,沿着血迹,顶着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小跑着追上去。
刘宁嘴里哈出的热气,在睫毛上结成了霜。
也没跑去多远,血迹淡了,马蹄印也淡了,就连木屋前的那片灰色的泞雪,也在新飘落的雪花覆盖下,变成了白色,洁净的白色。
什么都没有了,也什么都看不到了。
只有手里攥的一撮狗毛、一把被踩碎的珠子,还有一根缺了珠子的项链。
刘宁双眼无神,拖着没有知觉的双腿,踏着又落下的白雪,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挪回木屋。
摊开手,血红色的项链绳子尤为刺眼。
碎珠子锋利,有不少细碎的颗粒还嵌在了手心的肉里,她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萨丽娜尔没有骗她。
刘宁吸了吸鼻子,依靠在床边,怔怔地望着火炉里熊熊燃烧的火苗。
火苗犹如一条条张扬的舌头,舔舐着架子上的烤肉。
虽说不知道萨丽娜尔的小妹妹是谁,但或许,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条项链带回大江。
这里已经被胡人发现了,她总觉得自己在胡人面前已经暴露了身份,可不知为什么,胡人并未拆穿她。
虽说如此,可此地已不宜久留,得早点回到大江才是。
想到这儿,刘宁抬起胳膊,用衣袖胡乱擦了擦眼角的泪,取来自己的手帕,包好碎珠子和项链,贴身放好项链,又从身上扯下一长条布,简单绕着掌心缠了几圈。
刘宁握了握拳,手上的伤口的痛还可以忍受,当即站起身,出门将散了架的木排捆扎好,虽说看着随时会散架,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刘宁起身进屋,将昏迷的刘昶用一层又一层厚实的兽皮包裹严实,连拖带拽,甚是艰难地将刘昶转移到木排上。
刘宁早已累得站不起来了,可她深知,她不能倒下,她还要带七弟回家,她还要把萨丽娜尔小妹妹的项链带回大江。
总算,一切都准备妥当。
刘宁亲昵地摸了摸马儿,近乎祈求道:“你知道回去的路,对吗?”
“带我回家,好吗?”
马儿背着落日,载着刘宁与刘昶姐弟二人,在茫茫雪地里,一路狂奔。
刘宁护着刘昶,生怕路上的颠簸会把他甩下去。
落日一点点变小,也愈发的红,直至——
被一团黑影遮住,黑影时高时远,时小时大。
刘宁定睛一看,竟是一头鹰。
又来?
刘宁当即张弓搭箭,不待她瞄准,鹰便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了天边。
鹰不见了,刘宁慢慢卸下弓弦上的力。
又被马儿载着不知跑了多远,刘宁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眨着,身边竟不知何时多了一匹并肩齐驱的马。
刘宁猛然睁大眼,死死盯着马上的男子。
男子身形高大,梳着江朝男儿的发髻,可脚上的靴子,却不是江朝的形制。
“你是谁?”刘宁大声质问。
男子尽是扭头看了刘宁一眼,并未回答。
不一会儿,鹰又出现在空中,但并不似先前那般带着攻击的意思。
鹰越来越近,刘宁握弓的手也越来越紧。
男子抬起手臂,鹰落下,在男子手臂上站稳,收起翅膀。
男子瞥了眼刘宁。
刘宁突然记起,萨丽娜尔曾说过,这是他们王子呼廷聊赞的鹰,那面前这人就是——
呼廷聊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