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嘉诚与程显并肩而退。
王落儒依旧站在原地,并未跟上温嘉诚与程显二人。
莲音轻轻碰了下刘安的胳膊,刘安缓缓睁开眼,环顾了下四周,见王落儒一动不动,不免错愕,皱眉道:“太傅大人可是还有事要奏?”
听闻此言,温嘉诚与程显双双回头,两人视线短暂交织,满是对对方的不屑,又各自翻了个白眼避开,生怕多看一眼。
王落儒察觉到温嘉诚与程显二人脚步的停顿,道了声:“殿下。”而后轻轻摇头。
刘安摆摆手,屏退温嘉诚与程显,二人依令退下。
待退出内殿,温嘉诚理正衣冠,随口问道:“程大人,也不知太傅大人要与殿下说些什么,竟连你我二人也听不得。”
程显面上带笑,挑拨道:“我听不得也就罢了,怎么连温相——大长公主的左膀右臂也听不得呢?”
温嘉诚不以为意,笑笑道:“怎么?王太傅与程大人今日一同前来面见殿下,竟未商量好说辞吗?看来太傅藏私了呀!”
程显呵呵干笑两声,同样不以为意。
他当然知道王落儒接下来要说的话,无非是让刘安退位还政一类的说辞,只是他实在没必要告诉温嘉诚。
“哈哈——”程显一边笑,一边抬脚迈过殿门,道:“温相,还是快快去面见陛下吧!诚王的事,拖不得。”
行进间,不想一宫侍只顾低头走路,满满一壶茶水浇在程显身上。
“都是奴的错。”宫侍忙跪下,连声求饶:“还望程相大人有大量!”
程显垂眼看着浸湿的裙袍,瞪了眼犯错的宫侍,碍于是刘安的福康宫,不好发作,便故作大度道:“以后多长些心吧。”
“程大人都不计较了,还不快退下!”温嘉诚冷冷瞥了眼程显,瞥了眼程显腿边晕开一大片的官服,仅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大步流星迈出殿门,自顾自离开福康宫。
程显本是志得意满,平白无故被这么个宫侍坏了心情,又不能惩处,脸色阴沉了几个度。
“奴……奴为大人擦干……”说着,宫侍垂首,慌忙上手擦拭。
“什么东西!”程显低声骂了句,甩手推开。
“我和大人一样,都是人,不是东西。”宫侍冷哼一声,抬眼看向程显。
听闻此言,程显也忍不下去了,伸手死死钳住宫侍的下巴,他倒想看看是哪个宫侍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谁料当看清此人的脸后,心下一惊,惊得松手。
“是你?”
“大人还记得我。”
“钱衡量?”
“正是在下。”钱衡量跪在雪地里,梗着脖子,死死盯着程显对程显的恨意都快要溢出眼眶。
程显警惕地环顾四周,幸而是下雪天,室外的宫人并不多,仅零星两三个,还形色匆匆,并未朝他们这里看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程显紧盯着钱衡量,压低声音问道。
钱衡量是二殿下刘仲的幕僚,自从二殿下被监禁后便失踪了,不想今日竟在宫里,还是在福康宫见到了他。
“大人见到我,很吃惊?”
“先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闲了出宫来找我,我有许多话要问你。”
钱衡量甩开程显伸来的双手,眼神始终没离开程显的眼睛,缓缓站起身:“不必。今日我只说一句,还望大人莫要擅自行动,坏了我的谋划。”
“你的谋划?”程显上下打量番钱衡量,甚是不屑地冷嗤一声,“你的谋划便是入宫来做男不男女不女的阉人?”
“哼哼,当真是好谋划呢。”程显撞开钱衡量,嫌恶地拍了拍接触过钱衡量的衣袖,自顾自离开。
这是钱衡量的痛!容不得程显这般调笑。
钱衡量当即怒了,但碍于他身处福康宫内,不免强压下怒气,小跑着追上,低声恨恨道:“当日若不是你,殿下何故到今日这般境地?”
“若不是你,殿下早就登上九五之尊了!”
程显知道钱衡量嘴里的殿下是谁,不由得停住脚,回头看了钱衡量一眼,余光瞥见了正探头看过来的莲亭,一甩衣袖,留下了一声“哼”。
见着程显远去,莲亭好奇地凑过来:“你刚才同他说什么?把他气成这个样子?真是解气!”
钱衡量见是莲亭,不由得舒了口气。幸好是她,若换作是莲音、莲房两个,只怕要怀疑他。
钱衡量故作轻松道:“没什么,我看他不顺眼,洒了他一身水,杀杀他的威风,天寒地冻,他也不好受。他碍于殿下的情面,又不好发作。”
莲亭乐道:“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心思!”
忽而内殿一声茶盏碎裂的声音,二人皆是一惊,忙噤声朝着内殿的方向看去。
“当初是老臣求殿下垂帘听政没错,可如今陛下登基数余年,已不是当年的稚子,殿下应当放手,退位还政!不可再插手朝政。”王落儒争得面红耳赤,抬脚踏上碎瓷片,声音高亢,丝毫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