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空旷,声音少不得萦绕两三遍,也在众人耳中重复了两三遍。
程显垂着头,抬眼瞥向王落儒,见王落儒身形未动,丝毫不理睬他,不得已先开口道:“殿下,定北王因贪功冒进,追敌几十里,延误北征战机!”
王落儒侧身支起耳朵,当着刘安的面,听得程显不改言辞、一如既往这般说,不由得对程显升起一股钦佩之意。
到底是做了多年的直臣,这点气魄还是有的。
“那依右相看来,此事该当如何?”刘安语速缓慢,眼珠瞟向温嘉诚,看到温嘉诚微微点头示意,心里稍稍安稳,出言拖延道。
刘安因急火攻心,昏迷两日,也不理政务有两日,今日才醒,先是遇着容太嫔哭诉,再是遇着程显等人求见,才听莲房说完这两日朝堂上的变动,还未来得及整理思绪。
“臣——”程显皮笑肉不笑道:“见识浅薄,远不及殿下高瞻远瞩,哪里敢在殿下面前卖弄?”
“右相实在不宜过于妄自菲薄。”温嘉诚扭头看向身旁的程显,笑道:“天下谁人不知,右相是承道十六年的探花郎,又执掌户部多年,两朝老臣了,焉能是见识浅薄之辈?”
说到此处,温嘉诚掩嘴轻笑两声,语气带了些许轻快:“莫不是右相还在为我方才那些话生气故而不肯为国、为民、为我大江出言划策?”
“若真是如此,真真儿是我的不是,嘉诚言语有失,还望右相海涵。”说着,温嘉诚拱手作揖,向程显赔不是。
刘安冷冷看着。
程显久久未予回应,王落儒站不住,忙出言和稀泥道:“温相真是言重了,温相无心之言,谁又会真的放在心上呢?”
王落儒碰了下程显的胳膊,笑道:“是吧,程大人?”
程显甩了甩衣袖,淡淡道:“两位大人言重了,温相心胸宽广,程显也并非那起子心胸狭隘之人。”
“正是呢。”温嘉诚掩嘴呵笑两声,转身面对着刘安,道:“方才还在殿外说呢,如今天气干燥,正想着向殿下讨口降火的茶吃呢,还望殿下不要吝啬才是。”
刘安笑道:“赐茶。”
莲音笑眼弯弯,高呼一声:“赐茶——”
不多时,数杯精致茶盏奉上,数名臣子起声谢过,迟疑片刻,眼见着温嘉诚带头饮下,再见为首的程显、王落儒也跟着饮茶,他们便也跟着纷纷饮下。
一口茶水梗在程显喉间,艰难下咽。
程显充满戒备的余光瞥了眼众人,见众人皆饮尽茶水,想来刘安也不会大庭广众之下下毒害他,最终还是咽下这口茶水。
程显放下茶盏,道:“臣以为,定北王贪功冒进,延误战机,是为过。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赏罚分明,方为清正之道,还望殿下下令惩处定北王。”
刘安眯起眼睛,看向王落儒:“太傅大人亦是这般想吗?”
王落儒道:“赏罚该分明,今日早朝,陛下亦是这样说。”
刘安若有所思,点点头,道:“赏罚是该分明,只是……”
刘安一顿,笑道:“温国公百里加急说,定北王音信全无,即便是下旨惩处他,也要先找到他人啊!”
温嘉诚附和道:“是啊,殿下言之有理。”
程显道:“殿下,定北王身为北征主将踪迹全无,又恰逢两军交战之际,实难不令人揣测遐想……”
程显话未说完,但话中的意思,他相信刘安能听明白。
一个踪迹全无、生死未卜之人,即便什么脏水泼他身上,他也无法反驳。
说白了,刘安之所以能乾纲独断、坐稳朝局多年,不就是靠着她手握兵符、与她亲近的定北王在外领兵、金中堂掌管着护城军吗?
如今没了定北王,接下来,便是金中堂。
待她没了军队的助力,她又如何坐得稳抚政的位置?
小皇帝又如何坐得稳?
“为今之计,一来殿下下令惩处定北王,免了定北王北征主将的名头,二来,也是今日早朝上争论不休之事。”
“当新派人手担任北征主将。”
换将?刘安神色一滞,忙看向莲音、莲房,莲房转达时并未提及此事。
莲音与莲房也是一惊,对视一眼,齐齐看向温嘉诚。
温嘉诚也深感狐疑,侧头看向程显,道:“今日早朝,陛下不是将北征事宜全权交由温国公吗?”
“程大人此言何意?”
王落儒亦是皱眉看向程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