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李云察觉刘辙依旧兴致不高,便出言问道:“夫君在想什么?”
刘辙双眼失神,叹了口气,信步由缰地朝前走着:“听了父王的话,我本开心才是,可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父子亲情,手足情谊,竟都成了算计!”
李云停下脚步,柔声安慰道:“夫君日后要成大事,不必拘泥于这种小情。”
刘辙没由得苦笑一声,撇下李云,径直朝前走去。
李云只得无奈摇头叹气。
躲藏在院里的世孙刘垣见着母亲从书房出来,忙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小跑过去抱住李云的腿,仰头笑道:“母亲!”
看着儿子的脸像个花猫样,李云取出手帕,一边擦拭,一边佯装生气道:“不是把你送去了你祖母那里吗?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刘垣得意道:“祖母在老祖宗那里,我不喜欢,就跑了出来,十几个人都没抓住我呢!”
“你呀!”李云忍俊不禁,在刘垣眉心用力点了一下,而后抱起刘垣,“真拿你没办法。”
李云知道,刘垣不喜欢的不是诚王妃,而是府里的那位老祖宗——诚王的乳母。
她也同样不喜,因而并未出言训斥刘垣。
诚王有一乳母,名曰赞太夫人。诚王因生母早逝,由这位赞太夫人一手带大,因而极看重他的这位乳母。
赞太夫人时常仗着诚王孝顺,在王府不断作妖。不单让自己的侄女嫁与诚王做侧妃,还将孙辈的女子分别许配给诚王世子和次子。
他们一家搅得家宅不宁,就连诚王妃,在这位赞太夫人面前都是唯唯诺诺、从不敢高声言语。
李云向来看不惯这些,即便她同诚王妃一样背后没有族人倚仗,可她性子倔强要强,不是太夫人那群人能拿捏的。
再加上得益于当朝的大长公主颁布的一系列女子可入朝执政的政策,李云凭着自己的聪慧,在诚王府中崭露头角,深得诚王信赖,因而时常被诚王允许同世子刘辙、次子刘传入书房探讨军政大事。
“走,咱们去老祖宗那里,把祖母叫出来陪我们垣儿玩儿,好不好?”李云笑道。
李云知道婆母诚王妃在赞太夫人院子里不太自在,便想借着这个由头,将诚王妃从赞太夫人院里面解脱出来。
“好!”刘垣重重点头。
“世子妃!”才出了王府的前院,只见一仆从脚步飞快,匆匆来报:“方才二公子出了府门,朝着西边的军营去了。”
李云了然:“继续盯着。”
“是。”仆从得令,垂头退下,没一会儿,便混在王府的一众仆从中,找不见踪迹。
不多时,李云手下的暗桩一路跟着刘传,亲眼见着刘传到了栾南与胡人的交界处。
在胡人的接引下,刘传在一小队亲兵的簇拥保护下,踏入胡人地界,直入胡人军营。
刘传进入胡人主将呼廷聊赞的营帐,不顾周边人的阻拦,径直朝着那站在主桌前、身披兽皮的宽厚背影走去,大大咧咧笑道:“呼廷兄,别来无恙啊!”
呼廷聊赞听得声音,扭头看去,见是诚王次子刘传过来,气不打一处来,用着一口不算流利的江朝语言,冷笑道:“你来做什么?”
战事接连失利,大江朝的定北王刘昶多次以少胜多,连破他呼廷聊赞的十数营帐,就连派出和谈的人没了消息,派回大别山请求增派援军的人也没了消息,呼廷聊赞盯着地图看了一宿又一宿,正恼得不行。
可巧,刘传来了。
呼廷聊赞冷眼盯着刘传,紧接着,一个眼神扫过一旁的护卫。
得了呼廷聊赞授意,周围的护卫纷纷拔出胡刀。
刘传亲兵见状,也纷纷亮出兵器,围着刘传,簇拥成一个紧密的圈。
刘传脸色有过一瞬的煞白,他自知,若是此时起冲突,他根本没法活下去。
再者,与胡人交战,并非他今日前来的本意。
转眼间刘传脸色便又恢复如常,命亲兵们放下兵器,而后摊开双手,丝毫不惧,双眼紧盯着呼廷聊赞,道:“这是何意?”
刘传嘴角带着笑,可眼睛却是锐利非常,眼里毫无笑意:“你还信不过我啊?”
呼廷聊赞直起身子,收起踩在主桌上的那条腿,转身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刘传,低头轻蔑一笑。
旋即抽出后腰上别的一把胡刀,一边在手里甩着,一边慢慢走近刘传。
“我正愁找不到破解之法呢,可巧你送上了门。”呼廷聊赞一手托住握刀的胳膊肘,一手晃动着手腕,将磨得发亮的刀背在刘传脸上敲了敲:“你们大江最是看重情谊,不知把你挂在我军阵前,他刘昶能否退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