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完一部分和魔法有关的事务，第二天克斯科依旧得按时去上班。

未曾归入死亡怀抱，生活理当继续。

……

上班路上现在变得很漂亮。

丹麦人爱花，这个国家也多花，几乎每个季节都有代表性的花卉。

萧瑟的秋季里桔梗木槿跟紫苑富有爱心地作为亮色点缀寒风，三至五月到草地上能望见一丛丛的番红花与雪花莲，紧接着，郁金香、风信子和樱花就会陆续盛开，热闹极了，再等到六月——这是丹麦的鲜花最为繁盛的时候——鸢尾、绣球、薰衣草、月季，无数你能在童话画本里找到的花草都会苏醒，共同赴这一场夏宴。

公园里，马路边，这些小精灵们看得人目不暇接，完全没有半点心思去思考自己的事情，而只想安安静静站在一边看个够了！

所以客人们络绎不绝来到香薰店里，对和夏季有关的香水十分感兴趣，想要在家中闭上眼后仍拥有置身花海的感觉。

也所以，香薰店老板忙于调试新的一批产品，以迎接这股潮流。

源源不断有新的货在补进，店内的装潢风格顺应季节的变化增多了些活泼耀眼的色彩，一束新鲜的风铃草和着叶子一起插在橱柜玻璃后的瓦罐里，开紫色的花，尖尖的花瓣很有特色，锋利似纸折，花瓣薄薄的，带着如指纹那样纤细的纹路。

作为店内为数不多有调香天分和相关基础的员工，克斯科不可避免地跟着忙碌了起来，于调香室团团转时，五花八门香料的味道落到鼻尖，融化成一片湿漉漉的窒息感。

急促而频繁地呼吸就很容易会变成这样。

克斯科总对此行的工作怀抱难以启齿的偏见和自身不专业导致的羞愧。

一方面是他觉得这类东西太过“没有用处”，另一方面则是他积累的学识不专于此。

魔法从不要求使用者做出的东西好看或者有好闻的味道，所以当忙得晕头转向时，他要不就是忘记香氛类产品最重要的是香味，要不就是会忘记正确的品闻的方式。

而店主会不厌其烦地把他遗忘掉的试纸拿过来，叫他重新闻，重新想。

但不管如何聚精会神，克斯科也都闻不出什么。他不会直白地告诉店主这件事，只是很偶尔的时候，心里稍稍有些失望。

他能分辨出味道的差异，可让他选出个其中优劣却极难。

——可能因为自己不习惯如此慎重地对待肉/体感知到的世界吧。

……

除了协助研发工作，他还需要负责给店内原有的商品做介绍。

销售这部分店主虽然有招来新人，但为了自己那消耗了许多的“世界探索进度”考虑，他自然是会想更努力一些的。

暖调的灯光打在做工精巧的玻璃瓶上，香水，香氛，并不为实用性考虑制作出的精贵之物就整齐排列在柜子里和桌面上，一旁还有晶莹剔透的水晶石、干花和光泽圆润的贝壳作为点缀。

少有客人一进门就说自己要XXX制作的香水的，更多的是自己去花上许多时间逐个寻觅，或者找店员寻找某一种类型、感觉的香味。

大马士革玫瑰，茉莉，依兰，橙花——做原料的精油名字多得如天上繁星。

由不同精油和不同的比例组合出的香水搭配更是能写出一条长长的名单。

只凭喜好要如何选出它们中的一个？

送走顾客后他遥望身后琳琅满目的一切，几乎生出一种敬佩之心来。

他只会顺着客人的话打探他们的喜好，这整个过程比起互来互往的交流，实际更像是在做题。

……

魔法里有一类是有关于制造幻觉的。

这类魔法旨在通过调整常住地屋内摆设和光线角度来唤醒人相关的记忆，引导人获得和身置那种场景相似的情感。

在足够的准备和时间熏陶下，被施法对象甚至能接受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在脑中复苏，对第一次见的事物产生熟悉感。

民间也有类似原理的俗语，比如“走上记忆的小路”（A trip down memory lane）之类的。

所以场景氛围是有鼓动性的。

想必就是因此，受店内气氛和来店里的客人们的影响太多，在回去的路上，克斯科忽然一反常态地起了买些花回去放着的心思。

驻足在花店的门口，他的视线从一排排争奇斗艳的花束上掠过去，最后买了一盆白色的重瓣风铃。

这盆和香薰店内的那盆花型一样，一眼望去真只有颜色不同（与重瓣风铃层层叠叠的优雅姿态不同，单瓣风铃草开的花形似喇叭花，一朵花上五个花瓣，看着像满株丝绸与羊毛织出的细嫩风铃）。

他把这盆花放进了进门口能看到的位置。

也真是奇怪，这样素净的花，却是无法叫人联想到任何与孤单联系的词汇。可能因为花下那些绿叶饱含着勃勃生机，便充当了白云下草地的角色吧。

人总是难以在望见一片陌生的绿海时再惦记着死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