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诺并不清楚芙黛尼的另一层身份,只隐约知晓对方的家世不一般,但也是直到这会,她才算真正意识到了这份不一般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并非像武力间的差距那样,时刻伴随着能触摸到的力道压制。
它是从多方面角度出发的、或许从胚胎开始,自小接触到的环境便与自己截然不同,于是有能力风轻云淡地划出来的一道人与人之间的可怕隔阂。
处在那道隔阂上面的人不会用正眼打量底下的,底下的人当然也搞不懂上面的人在想什么。这是一种彻彻底底否定了你这个人存在的蔑视,让人连反抗的勇气都很难升起,留下的唯有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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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短得像一个晃神。
“确实是很碰巧。我还以为下次见到会是在私人聚会上。”
他没立刻判断出来芙黛尼的来意,还有她跟她们的关系,所以相对谨慎地斟酌着字词。
芙黛尼在他说话时往他那走了一步,这下夏诺就变得和艾略特一样藏在她的身后了。
“是么?那我可得好好说明自己的优势,以防您找上其他的候选者了。”
“怎么会呢?能与你这样的优秀人才合作是我的荣幸。”
男人看起来有点惊讶,等反应过来后放声大笑:“没想到我小女出门在外认识人的速度还挺快,很有几分我的天赋嘛!既然是这样,那拘着她一直在家里确实不好,让她多跑出去几趟,指不定还能像今天这样再带回来几桩买卖呢,哈哈!”
嘴上说的是自己女儿,男人却根本没看自家孩子一眼;分明表情是和善的,动作里反倒透出一股吓人的威压。
而芙黛尼抵住这股气势寸步不让,淡定地回应道:“站在合作者的角度,能够得到这份信任,也很让我感动。”
一来一往间,纯以语言掀起的无形的刀光剑影刮得人汗毛倒竖。
每一句话似乎都藏了点见血的机锋,却因另一方应付掉的方式太写意轻松,所以不好叫人看出话者究竟在哪里挖的陷阱。
夏诺在旁看得大气不敢出,几乎快要忘记自己能够呼吸,一张脸憋出了一层铁青色。
所幸最后的收尾方式还算和平,事件相当平静地落下了帷幕。
男人再说了几句话,确认了后续交流的地点与方式,就挥挥手带着手下退走了——连到最后,也没有看看他的女儿是什么表情。
遥望一群人远去的背影,芙黛尼环顾被对方的手下清空了的街道,轻轻叹了口气,叉着腰回头问:“好吧,所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意外。”
夏诺自己也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被问及只能这样解释,顿了顿,她松开一直握着艾略特的那只手,补上了姗姗来迟的新人介绍;“不知道洛亚芙尼有没有和你说过,总之,这是我乐队里的新成员,是我招来的贝斯手。”
“叫我艾略特就可以。”
女孩抬头打量芙黛尼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几乎在用气声吐字似的小声道:“谢谢。”
芙黛尼很爽快地应了,“小事。况且我也有自己的打算,所以别放在心上。”
天色不早了,她想了想,干脆合起手掌提议道:“好像差不多到吃晚饭的时候了,你们吃饭了吗?我请客哦。”
“……”
既视感过分强的话语激活了夏诺脑子里的几段记忆,她终于想起来一些被自己遗忘的事情——比方说她没吃完的,还放在餐厅占座的半个苹果派。
“啊!”
她猛地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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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克斯科瞪着两只眼睛看着眼前人,堪称不可置信地往后仰,重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上级说这次的交稿期要提前,为避免你被其他事情耽搁得晚交了,所以我决定这两天搬到你这儿来住,有意见吗?”依耶塔挑起半边眉毛,问道。
克斯科很想说自己有意见。
——废话嘛这不是,突然有一个人要强行闯入自己的专研魔法的基地里来并滞留两天,任谁都会被吓一大跳的吧!
而且距离他仪式魔法启用的时间就差一天,他草图都已经画了好几版了,原定是今天先在客厅里整个画一遍、检查有无问题的——这类法阵一个基本的要求就是尽量要一笔成型,笔画与笔画要减少顿开的频率,即便是他,也不是每次都能完美地完成。
如错过这次的机会,下一次的施法时机就得再次花时间测算,并且更换掉一些保质期短暂的素材。
他深呼吸一口气,“哪天?”
“可以的话就今天喽。”
“如果我不可以的话?”
“那就基于人道主义留给你两个小时考虑,等你把答案修改成‘可以’。”
“你想待到什么时候?”
“之前不说过了么,最晚后天交稿,我最迟等你到后天。啊,当然,你要是能两个小时内把稿子交出来,我也就用不着过你这来了。”她开了个玩笑,“所以你想要挑战一下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