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除了这两个木盒……
他平摊开掌心,从储物器中取出一块七彩晶莹的小石,是修行界而今通用的灵识储放载体。
叶明轩遇见他时,最重要的就是将这两个木盒塞给他,只可惜,这一塞便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想交代什么,却已经没了声息。
而这七彩晶莹的小石,则是他在叶明轩离世后,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
他仅是轻轻触碰了下,那小石中的灵识便在瞬间侵入他的识海。
他和这位桐云山虚丹宫的宫主说起来交集并不多,他虽从小在桐云山长大,但最熟的还是千秋宫,并不常去虚丹宫。
但那年试炼大会之上,他要等的仙尊没有来,六宫静待,唯有这位虚丹宫宫主在暮色四合中向还是少年的他伸出手,问可愿随他学习炼丹之术。
即便他在之后因着要去寻找自己的梦中人而拒绝了,也难免对这位炼丹宗师升起些许好感。
七彩小石中的信息很快便被他吸纳完毕,失去灵气,变成一块普通的透明石头。
而其中承载的,是这位炼丹宗师一辈子的炼丹心得。
作为修行多年的炼丹宗师,在自己大限将至之际亦有所感,选择了将自己毕生的修行感悟留给后辈。
而他,大概便是叶明轩在人生最后一截生命里遇上的算是较为熟悉的后辈了。
虽是意外,但承了这位炼丹宗师的恩情,他多年修道之心也难免有些触动。
只是实在不知叶明轩最后转交的是何人……
算了。
他看着木盒中保存良好的两味药材,面无表情地将木盒重新盖上,既然不知道叶明轩如此看重的药材究竟是要他转交给何人,将这个难题抛回给桐云山也不错。
将木盒收进储物器中,他目光无意间扫过那颗已经变得普通的小石头,一伸手,同样放进了储物器中。
既然同样都是叶明轩的遗物,那便一并带走。
……
望星台
坐在上方一身盛装的宁樱语对着客座的秀越真人客气笑笑:“神君将东西交于我之后,有事已经离开了。国师若是不嫌弃,今日就由我一人来招待国师。”
秀越看着桌上侍者前不久送来的木盒,想着东西既然已经拿到,又何必在意人在不在这等微末小事。
神君岁渡虽说出生于桐云山,但只在故山待了一十五年,与她此前更是没什么来往。
这两日相见,这位年纪轻轻便天资纵横的晚辈显然对她也并无什么对宗门长辈的天然亲近之意。
少年天才,难免有些骄傲和脾气。
不喜寒暄,不喜权势,难以拉拢。
秀越真人这般想着,无意间抬头向主位的宁樱语看去,唇边笑意更甚,好在这位大陆最年轻的化神境修士终究还是有人可以打动他的。
她热络道:“神女今日光彩照人,若是我没看错,发鬓间的木兰簪怕是一柄价值不菲的高价法器吧,配上那百褶留仙裙更是明艳非凡。”
宁樱语笑道:“国师果真好眼力,”,她伸手抚了抚鬓边的木兰发簪,“说来也是我多嘴,那日在拍卖场上,见这簪子样式还算新颖,就随口夸了句,没想到神君竟因此拍下了这根簪子,倒是颇费了些灵石。至于这留仙裙,也是前些日子别人送来的,我瞧着好看,就穿着了。”
秀越道:“费些灵石倒是不打紧,只是心意难得。神君年纪轻轻就修为了得,听闻除了修行也不曾在别的事情上费心,为了神女随口一句话就耗费不少灵石,足可见用心。”
宁樱语客气道谢,唇边的笑意却难以掩住。秀越真人不仅是当朝国师,更是桐云山而今辈分最高的师长,这等人物的夸赞较之寻常侍者更能让她愉悦。
既然修行界这位大人物愿意和她亲近,她也不妨结交一二。
客气寒暄了几句,宁樱语好奇道:“前些日子,我向桐云山送信,却意外得知贵山出事,想来神君当初也是出身桐云山,若有需要之处,真人大可开口。”
秀越面上犯了难,“说到底,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者前些日子苏仙尊下落不明,二者我那苦命的叶师侄命灯忽灭,掌门真人惊怒之下竟然病倒,宗门上下乱成一团。也是事发突然,掌门病倒,各宫上下人心难安,老身不得不暂回故山代为主事。只盼我那掌门师侄可以早日恢复,苏仙尊早日归山,故山也可早日安定。”
宁樱语:“故山不宁,想必神君心中也不好受,只是实在不知我们能帮上什么?”
秀越:“本不想叨扰,既然神女有心,那我便开口了。掌门真人病倒,若想痊愈无非药材二字,千秋宫和虚丹宫正寻遍药材,我作为宗门长辈,也不好坐视不管。”
宁樱语听后,“这也好办,我这两日命人将殿中的药材清单整理一份,国师若有需要,尽可取去。”
秀越大为满意,但转而又似为难道:“神女此举可解了我的难题,只是不知神君是否愿意。”
纵然那大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化神境修士什么也不管,活脱脱一个甩手掌柜,但举世皆知,这尽涯山顶真正的主人是谁。
宁樱语唇边微抿道:“国师不必忧心,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主的。”
毕竟,以往这些钱财小事,颜子瑜向来随她。
唯一有点麻烦的是,以往尽涯山顶的药材只是随桐云山千秋宫的文斯真人任取,这次倒是要分一部分给秀越。
不过好在,都是桐云山的长辈,想来就算文斯真人和神君知晓,应当也不会说些什么。
秀越点点头,这年纪轻轻就极为走运的女修看来在那晚辈心中还是颇为有分量的,否则也不会一言就可以定下。
这样倒也不错,倒是省了些许事。
一顿晚宴,宾主尽欢。
晚膳后,送走了秀越真人,宁樱语卸下鬓边发饰,又取了今日新送的首饰在镜前比划,对着身边的侍女高月随口问道:“对了,神君吩咐查的那个万里门可派人去了?”
高月轻声道:“既然是神君的吩咐,自然早早就派了人去,只是不知为何突然要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
宁樱语语气轻快:“谁知道这个小宗门是不是哪里得罪了神君”,她转念又有些疑惑,“就算是真得罪了,以他的性子也不会还要去查看这等小宗门的底细吧。”
她想了半天没想通,干脆放弃道:“要查便查吧,总之与我们无干。”
虽说命运眷顾了她,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这命运的主宰者是谁,只要与己无涉,她安享这人间富贵便好。
她原本混迹于这世间的底层艰难求生,一朝登天,必要好好享受这人间繁华。
该管的不该管的,她自然心中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