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之事还需琢磨,如今要紧的,便是不能让她想起上古之事。”
夜羽站到孟昭面前,声音藏有几分冷意:“孟昭,我知晓你与我一样在乎她。但是每个人看待事情的方式不一样,我知你的个性,定是想让琼华记起树妖之事;白泽若是知晓她是神君,定也是苦苦寻求她的原谅,逼她记起。可我不希望你们因所谓的在意,伤害到现在毫无所知的琼华。”
孟昭点头,低头听着夜羽的教训。
“孟昭,我虽不如你们那般强大。但我和你们一样在乎她,也会尽我所能保护她不受伤害。若你们一意孤行,我也会用我的方式保护琼华。”
“我不会的!”孟昭仰起头,望入夜羽的眼睛。
“好。”夜羽抬手,孟昭盯着他,握住他的手。顺着夜羽的力气,孟昭站起来:“夜羽,我曾自私地想过,只让她想起我与她的时光便好。幸亏有你点醒我,这何尝对她不是一种伤害。只要是她,记不得又如何。”
夜羽垂眸,握紧拳,他的视线落在门前,昏暗的光线让人看不透思绪:“我只是不想她难过。”
初遇琼华,那双毫无生机的眼眸桎梏住他的脚步,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怪异的趣味。
从那以后,除了找孟昭打闹以外,跟在琼华身后成了他的日常。
是什么时候这种试图窥探琼华故事的恶趣味消散了?
或许是日复一日的相处,又或是那日……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见到沐浴在阳光底下的琼华,柔软的光线无法柔和她冰冷的神情。
刺眼的光芒逼出生理性的眼泪,总算驱赶走他的困意。
只见,她面无表情地踩着说夜羽坏话的人,发尾随着她轻微歪头而晃动,那双空洞的眼眸俯视脚下之人。
“若我再听见污蔑夜羽的言语,诸位的嘴,都别要了。”毫无起伏的声线如同初遇时她朝着笑得灿烂的夜羽微微点头,淡淡回应:“琼华。”
恍惚间,他似乎窥见什么,又瞬间消散。
明明没了窥探的念头,却不知为何仍想跟在她身后。直到琼华闭关那日,他抱着琼华的腿大哭,琼华慢慢推开他的脑袋,擦掉他满脸的泪。
“夜羽,我不是死了。”
虽是闭关,但是听到这话夜羽更加难过,哭得更加大声,孟昭揪着他的耳朵:“哭什么夜羽,人家琼华闭关,大喜之事,你哭那么大声,像什么样?”
“你会回来吗?琼华。”夜羽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琼华摸了摸他的发顶,轻轻点头:“我会。”
不安感瞬间消散,夜羽扯出一丝笑容,试图让自己狼狈的样子看着不狼狈一些,琼华蹲下来,歪头揉着夜羽的头发,淡淡一笑:“夜羽,你可以难过的,不需要笑。”
虽然这个笑没有什么温度,夜羽还是呆呆地望着琼华,希望她能多笑笑,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诡异的思绪在心里蔓延,直到石门关上,夜羽才缓过神,孟昭拉起夜羽,轻声叹气:“夜羽,你感知到什么了?”
虽然夜羽修行提升得极慢,但比别人更能敏锐地捕捉旁人心中所念。初遇琼华之时,细腻的感知力才让他对琼华产生极大的好奇。
“孟昭,你也有事瞒我。”
“你会知晓的。事情全貌得以展现,我便会告知你。”
后来,孟昭陨落,琼华还在闭关。
大雪笼罩,他日日站在琼华闭关地,雪花落于他的睫毛,形成薄薄一层霜。路过的人看不懂他想做什么,他有时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现在让他回想他当时想做什么,他也记不太得了,只记得当时最渴求的,便是想听听琼华的声音;想让琼华抱抱他,跟他说:“别怕,夜羽,我在。”
大雪日已过,容景降世,琼华还在闭关。
在他与容景被欺负的一万年里,每每容景问他,会有人来救他们吗?他都点头,轻抚容景的发顶,看向远处高悬的月亮。
琼华向来说话算数,她说会回来,便会回来。
那日,被打到有些不清醒的夜羽,模糊的视线看见熟悉的剑刃,他的泪水模糊脸上的血水,他第一次见到琼华动怒的神情,那神情像是烙印在心里,在他抱住浑身是血的琼华那刻烫得心口灼烧般疼。
那是他第一次抱着将死之人,异样的体温蔓延全身,他才发觉琼华闭关后消瘦许多,骨头搁在他的身前,疼得他喘不过气来,眼泪滴落在她的脸上,却带不走她脸上的血迹。
琼华答应他要回来,却从未答应他要活着。
雨下得很大,他抬头,雨滴打在脸上有点疼,滚烫的泪水顺着冰凉的雨水一同滑落脸颊,他被淋得有点糊涂了,视线模糊中,他以为自己又看到雪。
恐惧蔓延全身,直到天帝问他:“这一次我能救她,那下一次呢?”
后来好久,这句话都一直出现在他的噩梦里。
“琼华,答应我好好活着,好不好?”
那是第一次琼华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如同初遇时,那双如同死物般的眼睛。他不知道琼华过去发生了什么,只是那一刻,他便立下心誓,此生守护在她身边,愿她一生顺遂,随心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