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良久,岑峥突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好吧,”他像是妥协了一样说,“其实我在这之前,也变过Omega。”
黑袍人没有说话。
“你要不猜猜我在这之前变过几次?”岑峥说。
空气中寂静了很久,就在岑峥以为等不到答案时,那黑袍人开口了:“两次。”
不是疑问句。
岑峥只是笑了笑说:“答对了。”
“我第一次接触到信息素转换剂时是在五个月前,”岑峥靠在床头,缓慢地说着,“第二次是在昂里星,要回T星的前几天,你的某个手下撒的。”
岑峥不急不慢地继续说:“第三次就是现在。”
岑峥顿了顿,突然问向那黑袍人:“你知道吗?”
那黑袍人始终站在原地,过了良久才说:“现在知道了。”
黑袍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目光紧紧地看着岑峥,唇瓣张了张,音节被卡在了喉咙里,开口却问出了另一番话。
“你因为这个来调查?”黑袍人最终说。
“怎么不是呢?”岑峥笑了笑,没有反驳。
那黑袍人愣了一下,似是有些不甘心又开口:“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嗯?”岑峥一愣,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黑袍人的意图。
“算了。”那黑袍人又闭了嘴。
岑峥有些不明所以。
他眼睛被罩着本就看不见,除了视觉其他的感官被全部放大,此刻倒生出了几分难得的烦躁。
他将那股烦躁压了下去,转而又笑吟吟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能让我看见吗?”
“只是能少掉很多麻烦。”那黑袍人紧紧盯着他道。
“是因为我是个麻烦吧?”岑峥依旧笑道。
“有时候确实挺麻烦的。”机械声冷冷地在他身前响起。
岑峥也不恼,只是有些突兀地问了句:“你们这生意做得挺大的吧?”
黑袍人盯着他狞笑:“怎么?你想加入吗?”
岑峥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件事的可行性,而后真诚地点了点头:“可以呀。”
他浅笑吟吟地求证:“应该比我当佣兵赚得多吧?”
黑袍人罕见的沉默了。
过了良久,岑峥听见那有些艰难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你有那么穷吗?”
“穷啊。”岑峥理所当然道:“每天有了上顿没下顿。”
“如果不是因为那房是不皦提供的,我早把它卖了去东区流浪了。”岑峥很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那你还买那些小玩意儿?”那黑袍人一言难尽地下意识开了口。
“调查得这么清楚呢?”岑峥毫不在意道,“买完不就没钱了。”
如果他此刻看得到,就会发现对面人骤然一僵的神情。
“真不考虑一下吗?”岑峥笑着绕过了那个话题。
“不要。”黑袍人冷酷地说。
“行吧。”岑峥看起来颇有些失望。
“你为什么要当佣兵?”
片刻的沉寂后,黑袍人突然开了口。
话题措不及防的转变了,岑峥微微一怔,半晌才开口:“可能是赚钱养我师傅吧。”
紧接着岑峥又有些苦恼的开口:“不过现在看来她貌似比我有钱。”
岑峥叹了一口气。
那黑袍人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又问:“你不喜欢当佣兵?”
只听见岑峥说:“谁想当佣兵啊。”
“那还不是来钱快吗?”岑峥又说。
黑袍人一愣,突然又问:“你真的想来?”
岑峥闻言愣了愣,一时间有些不明白。
他过了一会才说:“那也不是。”
岑峥正想继续说下去时,只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乱,面前的黑袍人匆匆打开了门,带起了一阵急速的风。
嘈杂声随着门被打开而放大,话语混夹在脚步声中显得格外的凌乱,令人听不真切。
岑峥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只听见声音中夹杂着什么“有人”“军”之类的话,而后又匆匆离开了。
脚步声在他的耳边放大了。有人推搡着他向前走着,岑峥看不见,也不知道他们要把自己推向何方。
他甚至来不及询问,就被人一股脑地塞进了车里。
车辆一路疾驰,丝毫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岑峥被搡在后座角落,眼前还被蒙着,前排的两人似乎毫不避讳地放声讨论着。
“怎么会被发现了?”
“谁知道呢?听说还是军方那边的人。”
“军方?军方怎么会知道?”
“啧,也不知道是谁传出的信息,这下又得带这小子换地方了。”
他俩聊着聊着突然一愣,其中一人缓缓地转过头朝岑峥看了一眼,小声道:“他听见没事吧?”
“没事吧?”另一人也有些不确定道。
于是空气中突然安静了下来,一路无言。
军方?
岑峥坐在角落里慢慢地想着。
果然没有守信么?
啧。
——
时间退回到几天前。
许秋暗自记下了地图上的坐标。
他推开门,开着磁浮轮车一路朝东区疾驰去。
东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乱。
昏黄的灯光,随处吐痰的行人,翘着腿无所事事的商贩,每一件都让他想皱眉。
杂乱的垃圾堆放在一起,苍蝇总爱往人身上撞。许秋本想捂着鼻子,却见周围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也只好放下手融入进去,只是步伐却比常人快上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着自己,也猜得到多半是莱里的人。
他没有过多在意,很快便甩掉了他。
许秋没有傻乎乎地直奔目标,而是在周围徘徊了几日,偶尔找街道最前头的那个头上顶着刀疤的商贩聊上几句,一来二熟也混了个眼熟。
他找了个日子,寻到了他们的藏身所。
是一栋民住房。
许秋反而有些不可置信。
他翻来覆去照着坐标找了好几回,只是最终都会绕回到这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向着那刀疤询问着。
“你说那里啊。”刀疤抽了一口眼吐道,“之前是个私人诊所来着,好多年前就关了。”
“现在没有人住吗?”许秋又问。
“没有啊,”刀疤男说,“关了之后就没有人在了。怎么了?”
"没事。"许秋摇了摇头,“随口问问。”
他神色暗了下来。
那幕后人定是很熟悉这片区域才会选择将岑峥转移到这边。
许秋又观察了几日,那诊所每每到夜半才有人走出来。
只是每次也都左顾右盼着,许秋险些露出了马脚。
这里小店一家连着一家,小巷内狭隘又复杂,确实不适合追捕。
许秋本想回头离开,却突然察觉到了不对。
他站在原地,有些坚硬地回过了头。
那蓝袍人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许秋咽了咽口水,见他始终没有动,于是迅速回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抬脚便朝外离开了。
只是他知道,那蓝袍人认出他了。
他们见过面的。
果不其然,许秋刚走出小巷,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在巷门口顿了几秒,最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莱里会骂死他的。
许秋目光落在不远处跟着他的人身上。
车子不知道行驶了多久,最终停了下来。
那两人压着岑峥下了车。
岑峥被他们带着七拐八拐又塞进了某一个房间内。
只是岑峥总觉得这路线怎么有些熟悉。
还没等他想明白在哪里时,门又被人“啪”的一声关上了。
岑峥叹了口气。
“叹气做什么?”机械声冷不丁地响起了。
岑峥骤然一僵。
居然有人吗?
他没有说话。
“你刚刚不是很健谈吗?”那蓝袍人笑了起来。
“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岑峥冷淡道。
“唉。”那蓝袍人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那好吧。”
“不过我还挺想和你聊的。”他森森笑道。
“出去。”
冷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黑袍人转头看去,见到来人沉着的脸。
他看出来了没拆穿他是给他面子,于是扯了扯笑,不悦地“啧”了一声。
门又被关上了。
岑峥好整以暇地朝着声音来源处探去,慢悠悠道:“看来你们并不和谐?”
黑袍人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岑峥听见那道机械声重新响起。
“你刚刚……想说什么?”
岑峥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半晌才重新开口:“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来吗?”
他看着前方,即使他不确定那人是不是在那里,但他还是说:“有个我在乎的人也在这里,我想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