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铎咬紧了后槽牙,“朕……不会叫妇孺挡在身前!”
“臣虽妇孺,但能指挥三军若定!请陛下早做决断——”
黑压压的突厥铁骑从两面飞驰而来,多耽误片刻便多一分危险,其余千夫长纷纷随闻皎下跪请命,“请陛下早作决断——”
天下之事,应当是男儿保家卫国,女子相夫教子,他却让闻皎一介女流挡在自己身前。
何况这女子,还是他心仪之人。
“张虎!你带人先走。”
“陛下不走,臣也不走!”
“这是圣旨——”赵铎怒不可遏地咆哮,一把抓住闻皎,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他声音颤抖,竭力压着音量,“突厥残暴,你一介女子……”
她有没有想过她落到匈奴人手里,会是什么光景?!
下颌颤抖,红色的眼有了湿意。
“军卒葬沙场,宰相死社稷。若无法逃出,臣会自绝于此!”
赵铎眼眶通红,抓着它衣领的手止不住颤抖,“朕不希望你自绝,倘或有一丝生的可能……活下来。”
闻皎鼻头微红,轻声说:“好。”
“活下来,朕许你一个心愿。”
跨下汗血宝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赵铎红缨枪指着长空,“将士们,随朕杀一条血路出来!”
无数马匹从她身侧经过,闻皎身前剩下五个千夫长,和他们所辖的五千铁骑。
山坡上突厥人似密密麻麻的飞虫,跳跃着,蛄蛹着。
比人先到的,是突厥的号角,似恶鬼呜咽。
恐惧从泛上来,蔓延到胸口。
她深吸了口气,将不安的情绪压下。
死神就在那里,但没什么好怕的。
闻皎缓缓拔出长剑,“将士们,突厥不平,圣朝永无宁日!但要平突厥,必有留血牺牲!死,有轻于鸿毛者,有重于泰山者,我们为国捐躯,陛下会记得我们!大梁百姓会记得我们——今日之战,不求生还!我们要做的是用鲜血拖住突厥人!”
“所有人,听我号令!为陛下防守侧翼,阻断突厥进攻!”
剑尖划破苍穹,闻皎的声音响彻原野。
“国不可一日无君,却可无我!闻皎与大家共存亡——”
喊杀冲天,龙纛渐渐远去。
闻皎提着长剑刺向分袭而来的突厥人。
边战边退间天光已经大亮。
她身边的兵卒越来越少,刺目的雪原上淌着鲜红的血,所有人都疯狂地拼杀着。
虎口碎裂,手臂酸的抬不起来,每挥出一剑都需极大的毅力。
余光瞥到身后的冷光,闻皎回身挥出一剑。
“铛——”
长剑与大刀相撞,虎口猛地一震,手中长剑几乎要脱手而去。
又一刀!
寒光袭来,金属狠狠相碰的嗡鸣在耳边炸开。
巨大的力量将她从马背上推下。
闻皎在雪地里滚了几圈,顾不得腿上的疼痛,挥剑翻身挡住下一刀。
刀光如影随形,她不停地翻滚,每次都是堪堪躲过。
终于被她瞅准时机,踹了那人一腿,为自己获得了短暂爬起来的一瞬。
来人头顶编着小辫,扛一把大刀,与她对视的功夫,头一歪,狞笑着做出刀尖舔血的动作。
闻皎撑着长剑站起,双腿已经开始打颤,可她的眼里没有一丝畏惧。
那人低声说了句突厥话,往前踏出一步,她立马警惕地改为双手握剑。
乌托说的是:“别挣扎,我不杀你。”
可他忘了眼前的人并不懂突厥语。
面前之人迟迟不肯投降,乌托的耐心耗的差不多了,若不是叶护一定要他保住此人性命,早就一刀结果了她!
他开始在闻皎身上制造不致命的伤势。
身上铠甲连接处被人砍断,鲜血滴答在雪地上,闻皎渐渐意识到对方是要活捉她。
硬撑着举起剑,她连退两步,这一次没有格挡,而是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那人眼里露出慌乱,踩着雪叽里咕噜地说话。
她想过死。
可事到眼前,抹脖子的动作却迟迟下不了手。
她在会这世道一直苟活着,就是怕死……
恐惧不受遏制的犯上来,温热的液体涌出眼眶。
落在突厥人手里,绝不会有好结果。
闻皎深吸了口气,紧闭双眼——
那突厥人飞奔过来,语气欲发焦躁,竟是伸手握住了剑锋,生生将她自尽的动作打断!
“妈的!老子说了不杀你!”
乌托恶狠狠地骂了句,一个手刀将眼前的人打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