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我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还有束缚住的四肢,被皮革制成的手铐紧紧禁锢在床的四角。
身体不知为何绵软无力,动一下都很费劲,我想到了昨天那杯色泽亮丽的红酒,那应该就是原因了。
随着细微的挣扎,身上那层单薄的丝绸被单好像要随时滑落,我觉得自己和昨天吃的松饼没什么两样,在餐盘上被肆意摊开,淋上薄薄一层的糖浆勉强维持最后的尊严。
于是我不再挣扎,转头看向坐在床边双手环胸,默不作声注视这一切的男人,诚恳说:“放开我,你这个玩奇怪普雷的变态,我就知道贵族没一个好东西,你这个肮脏的贵族少年果然也是个对花季少女出手的禽兽,真是看错你了!警察呢,去哪了?我要报案!”
他冷眼旁观,丢出来什么东西砸到床上,哗啦一声。
我定眼一看,是我装毒针的盒子,这个工具对我来说十分好用,无论什么猎物,碰上剧毒也会倒下,就在昨晚,我取出一枚毒针,用它搅拌红酒,再笑着喂给了眼前的少年。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在他昂贵的外套上扎了数十枚隐蔽的细小的毒针,谁知道他竟然把它脱了,我不得不守在他身边,等待他毒发身亡,好毁尸灭迹。
是的,我是一名被雇佣的杀手,要知道这个混乱的时代混口饭吃很难的,好不容易接了一单,再错过我就要饿死了。
真可惜,他没死呢。
真是命大。
现在好了,他没死成,我离死不远了。
我沉默片刻,开始坦白从宽:“是的没错,我是一名杀手,很遗憾没杀死你,但你要是杀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我两眼一闭躺床上,等着他掏枪把我射成筛子。
干这一行,就得有这种觉悟,自火场爬出来的那一刻,生命对我而言就已经是失去过一次的存在了。
不过是再体验一次死亡,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我这副等死的摆烂模样,这次的暗杀对象坐不住了。
他终于装不下去了,崩溃的质问我:“你就不打算说点什么吗!这就是你的目的,杀了我?你昨晚说的都是骗我的吗,你根本不爱我,也不在乎我?!”
“难道我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你一点也没有动过心,你这个冷酷无情的骗子!”
“你这个……骗子……”明明躺在床上等死的人是我,他却捂着脸跪地,泪水不停从指缝挤出,绝望地哭出了声。
这家伙说什么呢,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还是很分得清的,区区暗杀对象请不要碰瓷。
啊,这么说也不对,他不是我的暗杀对象,我真正的任务目标是他的首领,彭格列的领导者,我的任务是呆在他身边伺机而动,但待机时间过长,我的雇主失去耐心,干脆让我转移目标,杀死这位意外上钩的雷之守护者。
失去一位守护者一定可以大大挫伤这个家族的锐气,让这个家族分崩离析,进而摧毁这个强大的家族。
不过,我的雇主一定没想到,这位看似最容易得手的雷守竟然如此敏锐,想想也是,守着常人望而不及的财富和地位,没这点手段也活不到现在。
他跟我说过,他的母亲因生他难产,他的父亲在失去爱妻后浑浑噩噩,对他不管不顾,他要是坐以待毙早被虎视眈眈的亲戚和仇敌撕成无数块了。
想想还真是伤心呢,昨晚的他卸下一切防备,对着我坦白心迹,流着泪说出那段孤独难熬的童年过往,那么脆弱又惹人怜爱,义无反顾地吻上来,我却一心只想着杀死他的最快捷的办法。
唉,看这事闹的,多大点事,我承认是我不够专业,没在他昨晚抱着我敞开心扉的时候下定决心扭断他的脖子,可他也不用那么看我吧,好像我是个吃完不负责辜负了他一片真情的人渣一样。
于是我反思,并积极认错:“对不起,骗了你是我的错,在死之前,我想说,其实我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的。”
“真的?”听到这话,少年眼圈红红的望过来,看清我戏谑的眼神后又猛地清醒。
“你在骗我。”他佯装冷静的说,话语里是止不住的愤怒,还有微不可察的诉说不尽的委屈,“你一直在骗我,一直。”
“是的,我在骗你。”我坦然承认,对着他格外柔情地演绎起来,“你觉得你是音乐剧里浪漫的女主角吗,真的以为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会存在,傻孩子,你该从童话故事里毕业了,成熟点吧。”
“我不喜欢你,也不爱你,我不爱任何人,谢谢。”
真的听我亲口说出真相,他恍惚了一瞬,极力让自己镇定。
空旷华丽的房间霎时间变得冰冷,那些名贵摆件闪烁着冷光,正如他所说,世界是冰冷的,没有真爱可言,他也是真的没人爱的小可怜,一直被欺骗。
他还是孤零零一个人,守着那些冰冷的财产,直到死去。
低下头,他喃喃自语,落寞的说:“……你不爱我,也不可能爱我,你连自己都不爱,又怎么会爱我……”
清醒后,他瞪着我,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我真是昏了头了,居然相信你会爱我,和戏剧里那些为爱痴狂的女人一样,心甘情愿沦为你的奴隶,自降身价贬低自己围着你献殷勤,让你把我骗得团团转,我早该知道的,我早就见识过无数场这种闹剧,你们都是令人不齿的骗子!”
擦干泪水,他坐回原处,重新包裹上那层坚不可摧的外壳,恢复成那个倨傲矜贵的领主,居高临下看我垂死挣扎死不悔改。
“我要报复你,让你悔恨终生,让你知道惹怒本领主的代价。”他凶恶的放出狠话,一只手搭在身后的椅背上,想着怎么惩罚我,和我见他时一模一样,高傲任性又不可一世。
“那方法可多着呢,你可以将那些针塞进我的嘴里,诅咒我生生世世都下地狱,也可以剥开我的心脏,看看我的心到底什么样,很有趣不是吗?”我好心建议。
“那、那些方法我等等会考虑的!”
“好吧,祝你好运,需要我再想几个吗,不是我自卖自夸,我对这些可是很擅长的。”我循循善诱,“你放开我,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他一眼看透,冷哼一声,抱臂看我。
“你想都别想。”他面色冷然,“放开你的话,你会在我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抓不住你。”
哦天,他可真聪明,我还以为他是个被宠坏的大少爷,不会动脑子呢。
看来我对他也不是很了解啊,真是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