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他若是只靠自己的力量便能振作起来,坐稳这后位,那他还需要她吗?
明明,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之前都是任由他把她当作最可信任的人,任由他全身心地信赖她仰仗她依靠她。早前,他遇到难题喜欢窝在她怀里,把难题全部交给她,她则很享受地帮他出主意为他惩罚别人为他上下谋划为他摆平一切,他记得去岁出巡的时候,尚且是如此。可是,如今她不仅不享受被他依赖的感觉,反而认为他理应自己解决一切。
也就一年,她就冷酷如斯。
果然世上最易变的是女子之心,大权在握的女子心思更是靠不住。
喜欢的时候,捧在手心里,不喜欢的时候,连句安慰的话都吝啬给予。
可细细想来,她这般自私又冷酷的行径,他早就见识过了。
当年她纳了冷清泉之后又纳陈语易,他前去质问她,为何这么快就纳新人,为何如此风流多情?
她告诉他她有她的谋算,为了江山社稷,陈语易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入宫的男儿,他如果能够接受,他会成为她心中的贤后,如果他不能接受,她仍旧会将有用的世家男儿纳进宫中,他白白落一个嫉妒的名儿,不会改变丝毫。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她如此直白地向他讲她的感情是用来运筹帷幄的,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帝王心的冷酷与残忍。
她根本不在意她这一而再再而三纳新人的行为会给他带来怎样的伤痛。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他只能接受。他爱她,哪怕她再自私再冷酷,她仍旧是他想要白首偕老的妻主。
后来,她果然如她自己所说,接连纳了几个英姿勃发的武将男儿进宫,全然不管陈语易和冷清泉是如何伤心黯然,他知道她的自私绝非针对他一个人。
再后来,她把奕辰抱给他抚养,哪怕薛恺悦毫无过错,哪怕薛恺悦越来越得她的欢心,她都不曾想过要把奕辰还给薛恺悦,他明白相对于儿女情长,她在意的是帝王权力江山稳固,至于男儿的心意,她只会在不影响她的利益和权力的时候才会有所顾念。
如今,她应当也是嫌他遇到变故行事失常,不利于前朝后宫的稳定,才这么冷硬无情的吧?
只是,他眼下仅仅是行事失常,她就这般冷漠,若是以后他犯下什么大错,她不知会如何待他?难不成真的会废了他的后位?
他抬眸看向明帝,很想开口问她,“若是臣侍一直陷于伤心之中,不能振作,是不是早晚得让贤?”
然而,他终究克制住了,任那话语在唇边辗转了两三遍,他都没有讲。
他是明帝青梅竹马的夫郎,又为她抚养了皇长女,他以前总认为即便自己有大失德,她也顶多会同他起嫌隙,不至于废后。然而现在,他不敢这么自信了。
自私冷酷的帝王心,怕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他赌不起。
彼此没了感情,他倒也不屑于做这个皇后,可是女儿奕辰、母家安国公府,全都仰仗着他的庇护,他不能失了后位。
意识到自己竟是毫无凭恃,他再看向明帝时,双眸风云敛尽,无怨无怒,浪静波平,“陛下教训的是,这些天是臣侍行为失当,让陛下为难了。臣侍知错,还请陛下担待臣侍一二。”
他说着话,微微抿了抿唇片,决定主动出击,“臣侍一无所长,欲向陛下赔礼,惟有以己身为献,还请陛下莫嫌臣侍色衰,将就享用。”
明帝直觉这话不对劲儿,她不能够接受他用这么卑微的词形容自己,她纠正他:“澜儿何必这么说自己?朕从未觉得澜儿色衰。”
安澜心头冷笑,她若真不觉得他年增色衰,又岂会对他如此不上心?
她若仍旧深爱着他,又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独自扛起一切?
他又不是没有体会过被她爱着的滋味,这巨大的落差,要让他相信他仍旧是她的心头好,那只能是自欺欺人。
“臣侍多谢陛下厚爱,陛下不嫌臣侍,臣侍便可更好地服侍陛下了。”安澜回给了明帝一个朝霞映日般的微笑,口中说着,手上发力,他自己解开缂丝华服的衣领,拉着明帝的手往他衣襟内探去。
明帝方才已经有些难耐,此时见他这般主动,腹中便如有一团火在烧。虽明知他这话语中有问题,显然是误会了她,可她这刻被美色所诱,也顾不得再与他细细讲论,想着床头吵架床尾和,与其说个半天,不如先把人宠了再说。
嫌他动作慢,她哗啦一下把他的衣襟向两边划开,将他洁白如玉的肩颈落在自己眼前,而后用力一扯,将那腰封快速撤去,把碍事的蔽膝也解了下来,她毫不客气地享用独属于她的盛宴。
才用过晚膳便承恩,天子传兰汤的时候,将将戌时六刻。这个时辰,二皇子乐安刚刚由乳父陪着从庆寿宫回来。
瞧见四个侍儿用十字扁担冒着热气的水桶向殿门内走,乐安好奇地询问乳父:“谁在里面?父后呢?”
乳父支吾着不知如何回答,乐安认定是父后在内,喊了一声“父后”,抬脚便欲往里闯。才走了两步,便被从厢房中闻声赶过来的大公主奕辰拖住了。
奕辰一把捂住乐安的嘴巴,向着乳父使了个眼色,乳父会意,抱起皇子便往后院走去。
奕辰在乐安被抱走之后,仍旧站在院子里,待侍儿们放过了热水,便向着侍儿们摆手示意,要侍儿们把殿门从外面掩上,而后全都撤往后院,她自己则继续回到厢房中温书。
今日的功课是古典深奥的《商贤书》,师傅向锦要她一晚上温习二百页,量够大,书也够难,可她不敢不用功。
她的父后向来端庄自持,如今为了她,都肯在前殿服侍母皇了,她不努力,怎么对得起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