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这天的请安,是众人都过得比较欢喜的。明帝早早地到了,而安澜却被宗正寺请去商量宗子学堂的事情,午后出了宫,到酉时还未回宫。
这对于后宫君卿们来说,真是极好的机会,皇后不在,天子却来了,还不逮着这样的机会同天子聊天增进感情等什么呢?
"陛下!臣侍这身衣裳好看吗?"沈知柔指指自己身上新做的缂丝宫装,率先询问明帝。
所谓有样学样,沈慧卿发现林从穿缂丝没有被安澜责罚,他瞬间就动了心。作为绍州沈家的大公子,他也是锦绣堆里长大的男儿,虽说日常兴致主要是在书画技艺养花养草上,但对于各种华美衣料的了解和喜爱,却是自幼就耳濡目染的,论这方面的熟稔,在六宫中除了顾琼,就属他了。
内心中他也想要穿最为顶级的华美衣料,风光无限地站在万众之巅,享受别人的歆羡与仰望。那种谦逊低调的行事简朴淡雅的生活,不是他真正想要的日子。
只是以往碍于不成文的规矩,不愿意惹事,他就不敢把自己的喜好展露出来。
初四这天他就打发侍儿给母家沈家传话,也要做几套缂丝装。
沈家是既开有绸缎庄又开有成衣铺子的,京城里最大的女子成衣铺"霓裳"就是沈家开的。
眼下沈家掌权的大小姐沈芙,对他这位兄长也很纵容,他既要缂丝装,沈芙立刻就吩咐伙计娘子们连夜赶做。
想到当年从沈家入宫的时候,因是进宫做君卿,母家根本没给嫁妆,他这回就没提给银子的话,心里只当自己索要的是当年的嫁资。
大小姐沈芙本就是个重情义轻银钱的,也没想着收他的银子。
他分文银子没花,沈家就用现成的缂丝料子赶制了四套宫装给他送了进来。送衣裳的老成伙计转告大小姐沈芙的话,说是这些粗品让他将就着穿,后面再细细制作十二套精品给他送来,花样图案他可以自行指定,便是用他自己的画作也使得。
明帝瞧了一眼沈慧卿身上这套春日海棠配悠闲孔雀的缂丝华服,不由得暗暗点头。
缂丝的技艺用来做羽片是最为能显出美感的,那层层叠叠的半透明羽片比绘画有质感,比真羽毛更细腻,又符合仁者爱物不轻易伤生的理念。
孔雀尾羽长长,正与沈知柔腰背细长身材高挑的特点相契合,衬得他愈发风流俊逸濯濯如三月之柳。
明帝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之意,"这衣服确实很衬柔儿。"
沈知柔趁机邀请她:"陛下既是喜欢,那晚上去臣侍殿里,臣侍给陛下跳孔雀舞可好?"
这是十足的当众诱惑。薛恺悦几个听见了,全都留了神,几双眼睛刷刷刷地看了过来。
众人瞩目,明帝不欲讲出今晚要留宿麟趾殿的话,只逗他道:"何必等晚上,柔儿这会儿就可以跳给朕看啊。"
她说着话凤眸看向两排椅子中间的那一丈宽两丈长的空地,下巴微扬,"这地方不够柔儿跳的?"
安澜未到,没法子用膳,这个空档期甚是无聊,正好拿来赏鉴一下沈知柔的才艺。明帝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什么难为人的,在她看来,想要在众人面前邀宠,就得有足够的本事才行。
沈知柔自然是听出来了明帝话里的意思,心头微微一凛。
暗道还好他是个会跳舞的,这要是从来不跳舞的男儿,像陈语易,怕是就要闹个大红脸。
自己有真才艺就不怕展示,所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朝廷官员是如此,后宫男儿更是如此。
沈知柔丝毫不介意明帝这个不那么体贴的要求,两步走到空地上,毫不犹豫地快速起舞。
他在歌舞一道上素来有天分,属于不怎么勤学苦练也能表现出众的人。之前因为身体孱弱,倒是限制了他的发挥。
此时既要打动明帝,舞动起来就力求完美。
只见他的舞姿柔中带刚,媚而不妖,灵动中透着缱绻之意,像御花园中丽影翩翩的孔雀,自知明艳,更不矜持,尽情开屏,誓要把上位者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那双韵味十足的单眼皮大眼睛不断地看向明帝,柔润樱唇也轻轻努起,暗示非常明显:舞已跳过,陛下几时去暖香殿?
明帝看得惬意极了,待他跳完便笑着肯定他:"柔儿这舞蹈进步了不少,最近有在练习吗?"
沈知柔吃吃一笑,他深谙努力不如天赋更加打动帝王心的道理,强调自己是天赋异禀,"臣侍这阵子都没练过,陛下想看,臣侍回去就天天练,保准让陛下看到更好的歌舞。"
"朕有眼福了。"明帝乐呵呵地接话,却不提何时去暖香殿。
她上次去暖香殿,枕席之间最为放松之时,沈知柔软语请求她把德王儿媳馨雅王子的妻主钟雨桐从东境调回京城,她迷迷糊糊地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他的请托。次日清醒过来,心里便觉得有些微妙。
也不知道这次再去,沈知柔又准备让她答应什么请求。当然她也不至于就为了这点子事,以后就不驾临暖香殿了,无非是缓一缓让沈知柔知道她的态度而已。
她们俩只管聊天,果贵君林从自觉受到了冷落,见缝插针地呼唤明帝,"陛下!你这两天忙什么呢?都没空陪臣侍打马球了。"
明帝笑着看了林从一眼,视线落在林从那套高山骏马图案的窄袖交领缂丝劲装上,她不得不承认,林从穿这身很提精气神。
黛蓝色的青山层次分明,高头骏马奔驰在那青山之下绿野之上,尽是纵横捭阖的味道,与年轻男子那睥睨天下傲世群英的劲头很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