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轻缓的履声,清淡、从容,没有半分急促惶恐。玉清掀帘而入,素色衣衫纤尘不染,眉目清泠,神色淡然如初。入殿垂眸而立,身姿挺拔,不卑不亢,静待兄长发话。打破他这副谪仙模样的,是像个炮弹一样冲进他怀里的越尘,和一句十足十响亮的:“父王!!!”
玉清把越尘抱起来,如今越尘已有十岁,已是小大人模样了。小少年正是抽条时候,玉清看着瘦削,抱起越尘却动作轻松,任孩子在脸上留下无数个口水印。豫梵静坐席间,素色衣袍衬得她愈发沉静。可看着眼前这一幕,她还是禁不住红了眼眶。
玉堂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偏头看向自家越泽,正没心没肺的一边一个拉着父母的手又蹦又跳。大概是因为她们经常出门的缘故,越泽并不觉得她们走了很久,也就没有越尘那样明显的思念。张然看出他的情绪,非常明显的翻了个白眼,玉堂就笑了。
玉清若有所觉的看向豫梵,对上她泛红的双眸,轻轻笑了笑。豫梵瞧着他对越尘耳语几句,就把越尘放了下来。越尘直挺挺的冲着她跑过来,抱了她个满怀。玉清不在的这段时间,一直是她和豫帆照顾这些孩子,自然是亲近了很多。
“怎么了,越尘?”豫梵抱着他,轻声说。“父王说,他现在不方便过来,让儿臣替父王抱一抱姨母。”越尘也学豫梵的小小声。豫梵抬眼看向玉清,他还是那个表情就那么看着她。那么多年,让她心动的那副模样。
越尘依恋的窝在豫梵的怀里,耳朵贴着她。豫梵被他亲近习惯了,所以只是默默的搂紧了他。“姨母的心跳好快。”越尘突然说,扬起脸看她。“越尘,这是心动。”豫梵温柔的揉捏着越尘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颊。她没有回避这件事,坦然的告诉懵懂的孩子。越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复而抱紧了豫梵。
大殿里的静滞悄然散去,沉香袅袅吐露,如同众人心境。玉凝望着立在殿中、清挺如故的玉清,眼底最后一点别扭尽数消融,无奈又纵容地轻吐一口气,声音温和,全然是兄长口吻,不带半分帝王威严:“回来了,便坐吧。”一句轻言,轻轻拂去方才所有的僵持。
玉清看向他,玉凝眼神融融。玉清舒了一口气,回了一个笑容。越尘十分热情的过来拉着玉清到座位坐下。月仙的位置在玉清身后,见此起身行礼问安:“父王。”“仙儿。”玉清应了一声,看着如今越发出挑的女儿,倒觉得感慨。
还不等他陷入更深的情绪里,米英领着玉炀一家就进了殿。玉炀对乾龙宫自然是熟悉的,只是阔别多年,主位上的人已然不是父皇。轻燕领着凌泠与他一起,小姑娘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眼神止不住的瞧,直到看见玉清才咧开一抹灿烂的笑。
玉炀带着妻女走到正中跪地行礼,看向龙椅上的玉凝:“臣……”参见皇上。“十哥。”玉凝率先开口拦住他的所有话。“十哥。”玉堂和玉清也起身唤了一声又一声。玉炀不是什么臣子,是他们的十哥。
玉炀的眼眶红润润的,离家许多年,他甚至不曾踏足京城一步。也许是近乡情怯,也许是下意识的逃避心理,他虽然偶尔和玉清有着书信往来,但见面也不过只有那年他们夏巡,已然成熟的他去看望了还带着少年稚气的弟弟们。
离家时玉清还是个奶娃娃,再见面玉清已长成少年模样,如今再见……家庭圆满,儿女双全。玉炀放眼望去,殿内那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稚嫩脸庞,又何尝不带着少年时她们的影子?玉炀心中酸涩难平,直到今日,他才终于理解了方疏天那句。
“方疏天从来没有得到过所谓‘父皇’的爱,哪怕一点也没有。”这高堂之上,欢声笑语一家和乐,即便血缘深厚,又哪里有方疏天的容身之地。更何况,方疏天在这皇宫大内没有身份,他的名字甚至都未曾上过皇家玉碟。所以他走了,是这样吧?
“坐吧,十哥。”玉堂上前几步将人拉过来。玉堂上首的位置原先一直是皇上,这次家宴添了位置他心里便有了底,现在人既然到了,他便拉着人过来坐。玉炀看了眼玉凝,才顺从的被玉堂拉着去。
他们这一声“十哥”,已然是承认了玉炀的身份,那自然轻燕的身份和凌泠的身份也会有。张然起身对着玉炀和轻燕福了福身,虽然见过一次玉炀还算熟悉,但轻燕一下子跃然而上成为众王妃之首,礼数自然要做足一些。
“仙儿。”玉清把月仙唤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月仙看了眼凌泠的方向,那小姑娘缩在娘亲的身侧有些紧张,玉清握住月仙的手捏了捏,以示鼓励。月仙扯了扯嘴角,抬步走过去与两位长辈一一见礼后,到凌泠面前站定后蹲下:“妹妹好。”
月仙在宫里养了多年,郡主的气度早浸润的入木三分,面对长辈都是游刃有余的姿态。对于这个不过初见仍是陌生的妹妹,她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些僵硬,但还是在努力的表达善意。轻燕刚刚坐定,意外的看向这个率先来接纳凌泠的孩子。
凌泠是个活泼的孩子,虽然一路上京离开了熟悉的环境,但因为娘亲一直在身边,她并不抵触。见到主动过来的大姐姐,凌泠也十分的礼貌:“姐姐好。”“妹妹可要跟我一同去玩?”月仙伸出手,等着凌泠来牵她。凌泠有些期待有些犹豫的看向轻燕,在陌生的环境里她最信任的还是母亲。
“乖乖,这是你姐姐,这里是你的家。”轻燕舒了一口气,抚摸着女儿柔顺的头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凌泠看了看轻燕,鼓起勇气般将手放在月仙温热的手心。“乖乖,跟姐姐走。”月仙听到轻燕这么叫,便从善如流的跟着叫。
月仙带孩子,并不像玉清她们这种大人走着走着就抱起来了,即便弟弟妹妹步子再小,她也耐心的牵着她们一步步走。她是这一辈最大的孩子,无数次的带过弟弟妹妹,早已熟练。对上轻燕仍暗含着担心的眼神,玉清安抚的笑笑,没问题的。
很快,凌泠就会融入兄弟姐妹之间。感情的紧密,是最快认同家庭的方式。正如她们自小一同长大,所以如今可以放心的信任彼此一般。她们的孩子,自然也会这样长大。